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却带着少女的坦率:“……是。裴相他……他那样的人,很难让人不喜欢。
爷爷您也看到了,他位高权重,气度不凡,对国事又……”
“好了!”
卫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重锤敲下,“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卫瑶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去,换上错愕和委屈:“为什么?爷爷!裴相他尚未有妾室,我……我也不是要做那等见不得人的事!”
“以我们定北侯府的门第,我……我便是做平妻,也不算辱没了他江家!”
“糊涂!”
卫铮低喝一声,眉头紧锁,眼中是深深的失望和担忧,“你才回京几日?懂什么?平妻?你可知‘平妻’二字在真正的权贵之家意味着什么?”
“那是乱家的祸根!更是自取其辱!”
他看着孙女倔强不服气的脸,耐着性子,语重心长地压低了声音:
“瑶儿,爷爷在边关二十年,看人无数。裴延聿此人,心思深如渊海,手段凌厉果决,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温雅。”
“你只看到他年轻俊朗、位高权重,可知他这位置是如何坐稳的?背后有多少血雨腥风?”
“你觉得江郡主平凡,但能留在他身边的人,会是什么泛泛之辈吗?况且,他待江氏如何,你方才在宫宴上、在马车里,难道还看不真切吗?”
卫铮想起裴延聿在宫宴上为妻子挡酒、挡话,在马车里刻意点明是江稚鱼心软才让他们上车,那份维护之意,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他那眼里心里,怕是只有他那个夫人!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你没见他对旁人是何等的疏离客气?今晚若非江氏开口,他未必肯让咱们上车!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能瞒得过他那样的人精?你趁早收心,别去碰那铁板,更别丢了我们卫家的脸面!”
“爷爷!”卫瑶被说得又羞又恼,眼圈都红了,“您怎么长他人志气!那江稚鱼不过是个尚书的女儿,身子又弱,她凭什么……”
“凭她是裴延聿心尖上的人!”
卫铮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就凭这一点,莫说她爹是尚书,就算是个平民女子,也无人能撼动!”
“男人若真把一个人放进心里,那是刀山火海也拆不开的!你以为靠门第、靠手段就能挤进去?只会让人看轻了我们卫家,说你不知廉耻!”
最后四个字,像冰水浇在卫瑶头上,让她浑身一颤。她从
小在军营长大,性子直爽,但也知道“廉耻”二字的分量。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满心委屈和不甘。
“回去歇着!”
卫铮见她神色变幻,知道她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也不再多言,疲惫地挥挥手,
“好好想想爷爷的话。京城不比边关,这里的弯弯绕绕,水深着呢。你的婚事,爷爷自会替你寻一门妥当的,绝不会委屈了你。但裴家,你想都别想!”
说完,卫铮不再看她,转身大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背影在灯笼光下显得有些沉重苍凉。管家连忙跟上。
卫瑶独自站在空旷冷清的庭院里,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噤。
祖父严厉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裴延聿清俊的身影和江稚鱼安静靠在丈夫肩头的画面却在脑海里交织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