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得不好,我也没脸开这个口……可是……可是她就剩一口气了,大夫说……说心思太重,不想活了,怕是……怕是熬不过去了……”
“她昏过去前,嘴里就反反复复念着……念着您的名字……和……和‘平妻’……”
“裴相!裴大人!”卫铮说着,又要挣扎着跪下去,“我求您了!求您发发慈悲!就当是……就当是救她一条命!给她个名分,哪怕就是个空名,把她接进府里放着,让她有个盼头,活下来就行!”
“我保证!她绝不敢打扰您和夫人!只要她活下来,我马上把她带走,送得远远的,再也不到您眼前来!求您了!裴相!”
这几乎是哀求的话,从一个功勋赫赫的老将军嘴里说出来,带着绝望的疼爱,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稚鱼站在一边,心里乱成一团。她看着一夜白头的卫铮,看着他那双全是哀求和无助的老眼,再想到那个差点没命的卫瑶,胸口堵得难受。
她是不愿意别人来分走自己的夫君,可是……那是一条命啊。要是因为拒绝,卫瑶真的没了,这份愧疚,还有老将军的丧孙之痛,以后会不会变成扎在夫君和朝堂之间的一根刺?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那句“要不……”差点就要说出来。
“老侯爷。”裴延聿的声音先响起来,异常冷静,甚至有点硬。
他用力扶住又要跪下的卫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一点动摇:“您的伤心,我明白。但这事,绝对不行。”
卫铮眼里的光一下子灭了,只剩一片死灰。
裴延聿接着說,声音清楚坚定:“我裴延聿这辈子,只会有江稚鱼一个妻子。她现在正怀着我的孩子,我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做任何伤害她、让她不安的事。”
“纳平妻,进门,哪怕是空名,也绝对不可能。这对内子不公平,对卫姑娘自己,也不是好事。靠一个虚名活着,以后只会更痛苦。”
卫铮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
“但是,”裴延聿话头一转,“卫姑娘年纪轻,一时想岔了,罪不至死。如果老侯爷和她愿意,我可以认卫瑶当义妹。”
“我会以兄长的名义,请太医好好给她治病,宽解心结。等她身体好了,心情平复了,我一定用丞相府义妹的身份,替她在京城找一户品行好、家世相当的好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绝不委屈她。”
“这,是我能做的最大承诺和让步。别的,不行。请老侯爷体谅。”
裴延聿的话,斩钉截铁,没有商量余地,却又在绝境中,指了一条体面可行的路。
认义妹,找婆家,风光出嫁。
这比那个虚无缥缈、注定痛苦的“平妻”名分,对卫瑶的未来,实在好太多。
卫铮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裴延聿,好像一时没明白过来。
厅里一片安静。
江稚鱼看着身边立场坚定、却又把危机处理妥当的夫君,一直提着的心,慢慢落回了原地。眼里有点发热,带着骄傲。
这时,厅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江稚鱼身边的另一个丫鬟,见前厅好像安静了,才敢过来小声问:“夫人,您昨天说今天要去铺子看看,车马备好了,您看……”
江稚鱼刚想回话,让等一等。
那个瘫在椅子里的卫铮,却像被这话惊醒,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盯住了江稚鱼!
他像是又抓到一点希望,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扑到江稚鱼面前,就要去抓她的袖子求!
裴延聿脸色一沉,立刻把江稚鱼护得更紧,隔开卫铮:“老侯爷!请您自重!”
卫铮被拦住,浑浊的眼泪又流出来,他看着江稚鱼,声音哀切:“夫人……裴夫人……您心好,您劝劝裴相……我求您了……就可怜可怜我那孙女,给她一条活路吧……”
江稚鱼被这突然的哀求弄得一愣,下意识看向裴延聿。
裴延聿面色冷峻,对着卫铮,也是对着江稚鱼,沉声重复:“老侯爷,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认义妹,找好人家,这是最好的办法。别的,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