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喉结上下蹿动,低声禀报:“刚传来的消息。定北侯……他进宫了。”
裴延聿眉头锁死:“他还想做什么?”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开来。
夜风声线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老侯爷……他带着虎符,还有……太祖皇帝赐的那块丹书铁券,跪在御书房外,求陛下……求陛下给他孙女和您赐婚,许一个平妻之位。”
“啪!”
一声脆响,裴延聿手中的紫毫笔应声而断,竟被他硬生生捏碎!木屑混着墨汁溅满一手,狼藉不堪。
他脸色霎时阴沉得能拧出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站起身,带得身后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备车!立刻进宫!”
他话音里淬着冰碴,又压着翻腾的怒火。
他头一个念头就是绝不能让她知晓!他快步冲出书房,对着守在外头的沁儿厉声交代,每个字都砸得极重:“守好夫人!若她问起,只说我急事入宫一趟,教她不必忧心,我很快便回。”
说完,他连沾了墨迹的常服都顾不上换,带着一身凛冽寒气,大步流星朝外奔去,衣袂翻飞间掠起一阵冷风。
马车以最快速度驰向皇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辘辘声。宫门内侍一见是裴相的马车,不敢怠慢,急忙放行。
裴延聿一路疾行,袍角挟风,刚赶至御书房所在的宫院外,眼前景象就让他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卫铮直挺挺跪在冰凉的青石砖上,初秋的寒意早已渗入砖缝,他却浑然不觉。
双手高举过顶,微微发颤,托着那枚沉甸甸、象征北疆数十万大军指挥权的虎符,以及那块更沉重、可免死罪的丹书铁券。
老将军头发散乱,几缕花白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面色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灰败,偏偏那双眼睛却亮着一股骇人的、近乎癫狂的执拗。
他一遍又一遍,用已经嘶哑的嗓子高声喊道:“臣卫铮!求陛下恩典!赐婚裴相与小孙女卫瑶,全了她一片痴心,给老臣留条血脉!臣愿交还兵权,以丹书铁券换此恩旨!”
四周侍卫和宫人远远站着,个个低眉垂眼,大气不敢出,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死寂。
裴延聿快步上前,强压住胸口那团几乎炸裂的怒火,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棱:“老侯爷!你这是在逼陛下,也是在逼我!”
“拿军国重器和免死金牌换一桩荒唐婚事,你真是老糊涂了!”
卫铮抬起头,见是他,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愧色,但转眼就被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吞没:“裴相……老夫……老夫这辈子就这一个孙女了……这是最后的心愿……求裴相成全,求陛下成全!”
说完,他竟不再看裴延聿,又转向那扇紧闭的殿门,嘶声高喊起来,仿佛喊得足够响,就能换来他要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