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边,立侍着一位已满是岁月沧桑的老公公,正是贵安。
听到动静,贵安警惕地抬目看过来,那双往昔都含着笑意的眼中,竟然全是刻骨的恨,他死死盯着裴延聿出现的角落,直接便尖声咒骂道:“怎么,如今明的不够你们用,暗的也来了?”
裴延聿立马上前两步,从阴暗中脱身出来:“贵安公公,是我。”
贵安听了这声,又看看身形,不可置信地向前两步:“是,是你吗?丞相??”
裴延聿快步走过来,跪在成嘉的床榻边,满眼忧心地看着**的人:“陛下如今如何了?”
贵安几乎是瞬间便泪流满面,他也一并跪下来:“丞相大人,您可算回来了,陛下每日苦苦支撑着,就是想等您最后一面。”
裴延聿心中巨震。
他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抚上成嘉帝,那一只已经出现很多褐斑的苍白手臂,指腹触摸上去的瞬间,竟是远超寻常人的冰凉。
冷得他心中一惊。
一向自持的裴延聿,此刻竟也觉得自己有些止不住的哽咽:“陛下,抱歉,臣来晚了。”
这番动静,终于将浑浑噩噩,半昏迷下的成嘉帝唤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却有些涣散,等到终于看清面前这心心念念的人,忍不住勾了下唇角:“朕……终于等到你了。”
裴延聿心中越发酸涩。
“……快,扶朕起来。”
成嘉帝似乎精神了些许,两人连忙将他扶起,靠坐在**,成嘉帝知道自己现在头脑不是很清醒,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先说道:“延聿,你去拿,我床下有一处暗格,里面……咳咳……”
成嘉帝猛烈咳起,唇齿间竟漫出血迹,裴延聿连忙接过贵安递送的帕子,给他轻轻擦拭:“臣听着,您忙些说。”
“不要说臣,”成嘉帝却跟纠错一样,认真道,“……说我就好了。”
裴延聿点头:“好。”
“那暗格里,有一份诏书,和……和另外一半虎符,卫铮那老家伙,想必已经给你一半了……”
成嘉第的胸口似乎淤积了很多废血,导致他每说一句话,都需要花费极大的力气,才能吐字清晰。
“我,我先前便防着,所以,李肴手中的虎符,是假……”
裴延聿万万没想到,成嘉帝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难怪他苦苦支撑,也要等到自己回来。
可他明明可以在太液池边,就说明这份打算,让他不要南下。
这一去半年,时间真的太久。
裴延聿想不明白,此刻也不是深究的时候,他知道成嘉帝这些话意味着什么,郑重点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绝不会让您的江山,落入奸佞之人手中。”
成嘉帝欣慰地笑了:“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他似是终于了却了什么心愿,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也终于有两分力气回握住裴延聿的手,说道:“延聿,我或许很少这么叫你。”
“我这一生,身不由己的时候太多,但其实啊……你是我很喜欢的后生……”
他说到此处,又不禁咳嗽起来,越咳,血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