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颗大颗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砸落在信纸上,洇开了墨迹,和裴延聿的泪痕交叠在一起。
所以,其实他在启程回京的时候,就已经算到这一步,留好后路了吗?
他替她们计划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给自己一条活路。
“裴延聿……你这个骗子……”
她终于低声啜泣起来,强装了一上午的坚强,此刻全部破碎,连肩膀都不住地抖动。
脑海中浮现出他昨夜饮酒后脆弱的神情。
他紧抱着她说“一起回家”,他吻她时那冰凉而绝望的触感……
原来,那不是醉话吗?
“昨夜那便算告别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江稚鱼失声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到头脑眩晕,才终于意识到外面的天色暗了不少,心里也越发清晰的知道眼下要做什么。
“你想让我独自走。”
江稚鱼撑着桌子,站起身:“我偏不,我这一生都不会受人摆布,你也不例外……”
她自言自语的说着,眼中却更是坚毅,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起,猛然一下拉开房门。
外面的寒气灌入,她却已经感觉不到冷了,眼中只有清明和决绝。
“沁儿,去把府里所有管事和还能动的人都叫来,我有事要商议。”
沁儿从未见过自家小姐露出这样的神情,看得有些愣神,她嗯了一声,连忙去了。
前厅里,很快聚集了丞相府剩下的所有人。
除了受伤的暗卫,还有一些跟了裴延聿多年,忠心的仆从、管事。
他们自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中都是不安,等江稚鱼过来,目光全都聚焦过去。
江稚鱼站在众人面前,她未着厚衣,看着身形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
“大人之事,想必诸位都已知晓。”
她环视一圈,缓缓开口,厅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眼下情形,诸位心中清楚。四皇子不会放过丞相府,留下,只是凶多吉少。”
“你们在府中多年,我们是主仆,更似友,我和大人情深义重,眼下已经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救大人出来,但这注定九死一生。”
江稚鱼顿了顿,继续道,“我不愿连累诸位,府中财物,诸位可自行取用,各自散去,尽快离开京城,另寻生路。”
厅内寂静,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稚鱼。
沁儿几乎瞬间便哽咽出声:“夫人!我不走,我发誓要一直追随您的。”
她一开口,府中从裴延聿小时,便一直跟着他,如今已有二十多年的老管事也站出来道:“夫人,此处便是老奴的家,大人和夫人待我们恩重如山,如今大人蒙难,老奴岂能贪生怕死,独自逃生?”
“对!我们不走!”
“愿与丞相府同生共死!”
“救出大人!”
一时间,请愿之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江稚鱼看着他们,眼圈再次红了,可她即便能顺利救出裴延聿,这京城也绝对再呆不了。
江稚鱼站到众人面前,竟是对着所有人,行了一礼。
老管事心中一惊,差点跪了下去:“夫人,您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