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手法熟练地清理、上药、包扎,许久后,裴延聿眼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眼。
他先是有几分茫然地看着车顶,马车缓慢赶着路,绕了一大圈后,终于出了荒林,走到官道上。
裴延聿对上了江稚鱼那双盛满了担忧与心疼的眸子。
他怔住了。
方才的剧痛,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此刻看见自己爱人的眼,天牢处的厮杀,还有火光,才终于闯入他的记忆里。
一同闯入的,还有江稚鱼持剑闯入牢房时那决绝的身影。
她不仅来救了自己,还将自己成功带出来了。
裴延聿分不清,自己心中眼下是苦涩更多,还是感激更多。
“稚……鱼……”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你……何苦……”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竟是一句都吐不出来。
裴延聿只觉得一种滚烫而滞涩的情绪填满胸腔。
他一生算无遗策,言辞犀利,此刻却笨拙得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语。
江稚鱼读懂了他眼中的复杂,轻轻摇头,用指尖拭去他额角的冷汗,低声道:“别说话,先让府医处理伤口。”
“我们出来了,暂时安全了。”
江稚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连冰冷的空气都似乎舒缓几分。
裴延聿不再言语,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镌刻进心底。
江稚鱼什么都明白,她握住裴延聿的手,后者也同样回应她热烈,紧紧地反握回来。
两人的手,一人冰凉,一人微热,触碰着,也传递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车厢外,夜风迅速分配好任务,几名暗卫轮流随车夜行,同时警戒。
府医终于包扎妥当,抹了把汗:“大人失血过多,伤口亦有轻微溃烂,万幸未伤及心脉根本。”
“眼下需好生静养,只是最近几人切忌再动武,否则筋脉逆行,元气大损,恐留病根。”
“有劳先生。”裴延聿低声道。
夜风走到马车旁,隔着车帘低声禀报:“夫人,主子,我们眼下还在京城界内,此地不宜久留,需要尽快离开。”
“知道了。”江稚鱼应道。
裴延聿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说道:“加快车速,我这边处理完,已经好了许多。”
江稚鱼知他坚强,此刻人心紧张,谁都想平安离开,便没拆穿。
她只是更加用力地捏了捏裴延聿的手。
夜风颔首。
看着京城被甩在后面,夜风心头紧绷的情绪终于松了几分,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正帮忙收拾药箱的沁儿。
似是心有灵犀,沁儿也恰好看过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瞬间交织。
沁儿怔了一下,心中到底是开心的,但她为婢多年,教养刻在了骨子里,迅速收住自己的表情,立刻低下头,手下处理药草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夜色里,谁也看不到,她的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夜风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