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么看着他,看他连日奔波,已经瘦削不少的脸颊。
看他露在毯子外,缠着厚厚绷带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帐内很静,只有他绵长的呼吸声,以及她越来越快的心跳。
江稚鱼恋恋不舍地看了很久。
终于,她极慢、极轻地俯身,嘴唇在他微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无声的吻。
她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她起身,最后深深看他一眼,决然转身,消失在了轻轻晃动的帐帘外。
等她走欧虎,裴延聿的眼睫,颤了一下。
然后在一片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没有任何睡意,只有一片沉静的、化不开的伤感。
他其实一直醒着。
……
马蹄声踏破夜色。
江稚鱼伏在马背上,夜风刮过耳畔。夜十一跟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她换上了粗布衣服,脸上做了些修饰,看起来像个寻常的赶路妇人。
一路向东。
两天后,京城那高大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城门口排着长队,守城的兵士挨个检查,江稚鱼压低斗笠,混在人群中,递上路引。
兵士粗鲁地看了看,又打量她几眼。“进城干什么?”
“投亲。”江稚鱼哑着嗓子回答。
兵士挥挥手,放行。
再往里走,便是熟悉的街道。
她牵着马,快速穿行着,京城似乎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街市依旧热闹,但行人脸上多了些惶然。巡逻的士兵一队队走过,步伐整齐,带着肃杀之气。
她没有直接去顾府。
而是牵着马,拐进了另一条街,丞相府恰好就在那条街上。
朱红的大门上,交叉贴着巨大的封条。纸张已经有些破损泛黄。
门环上落着锁,锁头锈迹斑斑,门前石阶缝隙里,也长出了荒草。
曾经的煊赫门庭,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破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