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肴又笑,咳嗽起来,血点溅在龙袍上。“是啊……蝉、螳螂、黄雀……没想到,我才是那只蝉。”他低头,看着袍子上的血,“三哥,这衣服……留给我吧。浅浅做的。”
李裕问:“谢浅浅人在何处?”
李肴眼神一暗。“死了。”
他轻声道,“被陈圆圆杀了。说我耽于情爱,不堪大用。”他扯了扯龙袍,“就剩这个了。”
李裕没说话。殿内只闻李肴粗重的呼吸。
良久,李肴抬起头,眼神清明一瞬。“你会杀我吗?”
李裕摇头。“不会。”
李肴像是松了口气。他慢慢站起身,龙袍拖在地上。“那我……走了。”他摇摇晃晃,走向殿外。经过李裕身边时,停顿一瞬,却没回头。
李裕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宫门光影里。
江稚鱼这时才走进来。她没看李裕,只望了一眼空了的龙椅。“他呢?”
“走了。”李裕道。
“不追?”
“不必了。”李裕转身,“他已是个废人。”
江稚鱼没再问。她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皇城已定,士兵们在清理战场,欢呼声隐约传来。
她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庆祝的喧嚣持续到深夜。
江稚鱼独自走上玄武门城楼。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翻飞。远处山峦隐在暮色里,裴延聿坠崖的方向,一片漆黑。
她站了很久。直到月色升起,清冷的光铺满城墙。
夜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将军。”
“又或者……该唤回您夫人了。”
江稚鱼淡淡笑了笑,没回头。“备马。我出去一趟。”
“您要去……”
“崖底。”江稚鱼道,“我不信他死了。”
即便只有蛛丝马迹,她也一定要去找寻出来。
夜风沉默片刻,没有阻拦:“是,属下陪您。”
“不。”
江稚鱼转身,“你留下。协助殿下处理后续,此战刚刚结束,还有许多事需要处理,我独自去,告诉殿下,一日便回。”
夜风欲言又止,最终低头。“……是。”
江稚鱼下了城楼,牵过一匹马。她没惊动任何人,只身出了皇城,朝着西北方向疾驰。
夜路难行。她却骑得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啸,像他那日的低语。
赶到崖底时,天已微亮。
山谷里雾气弥漫,草木凌乱。巨石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深褐色,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