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眯眼打量他们。目光在裴延聿孩子气的表情上停留片刻。
“公子好眼光。”摊主笑道,“这可是上好的沉香木,一两银子。”
江稚鱼皱眉。这分明是普通的桃木簪,顶多值二十文。
裴延聿却已经低头去掏钱袋。他数铜钱的动作笨拙,好几枚掉在地上。
“够吗?”他把一把铜钱递过去,眼神单纯。
摊主眼底闪过狡黠,伸手就要接。
江稚鱼按住裴延聿的手。“太贵了。”她轻声说,“我们看看别的。”
裴延聿却执拗地摇头:“就要这个。”他看着那支木簪,眼神专注,“姐姐戴一定好看。”
摊主见状,又添了把火:“这位公子真心实意,夫人就别推辞了。这样吧,八百文,不能再少了。”
裴延聿又开始数钱。他数得慢,嘴里念念有词,像个初学算数的孩童。
江稚鱼看着他那认真的侧脸,心头酸涩。她轻轻扯了扯绳子:“走吧,前面还有更好的。”
他却站着不动,固执地攥着那支簪子。“可是……”他小声说,“我就觉得这个好。”
摊主得意地抱起胳膊,等着收钱。
江稚鱼深吸一口气,从裴延聿手里拿过钱袋,数出二十文放在摊上。
“就这些。”她语气平静,“卖不卖随你。”
摊主脸色一变:“这哪够!至少五百文!”
江稚鱼不再理会,拉着绳子转身就走。裴延聿被她带得踉跄一步,还回头望着那支簪子。
“姐姐……”他声音里带着委屈。
走出十几步,江稚鱼停下,转身看着他。
“他骗你的。”她轻声解释,“那簪子不值那么多。”
裴延聿眨眨眼,似懂非懂。“可是……我想送你。”
夜色里,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受了委屈的大狗。
江稚鱼心软了。她摸摸他的头:“我知道。”
她牵着他继续往前走,手腕上的绳子轻轻晃着。
经过一个卖绒花的摊子时,裴延聿又停下。这次他学乖了,先回头看江稚鱼。
“这个……”他指着一朵浅粉的绒花,“贵吗?”
江稚鱼看了看,摇头:“不贵。”
他立刻笑起来,和老板沟通好价钱,小心翼翼地数出五文钱,郑重地递给摊主。
把那朵绒花别在她发间时,他的手指有些抖。笨拙,却温柔。
“好看。”他端详着,满意地点头。
江稚鱼伸手碰了碰那柔软的花瓣。绒花粗糙,远不如她匣子里那些金玉首饰。
却是他认真挑选,亲手为她戴上的。
腕间的绳子不知何时松了些许。
她悄悄把它又系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