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热地拉着我的手笑道,“你随便点,我跟你师父现在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你就从阳伢子那里论,直接喊我何叔就行了,喊什么师叔,听得老子难受。”
听他这话里的意思,我就知道他之所以跟我师父分道扬镳,两位长辈间多半还有恩怨。
不过不等我询问,我就被他鬓角的白发吸引了注意力。
比起六年前,何师公显得苍老了不少。
他是我师父的师弟,按理说年纪应该更小才对,但他此时的模样,比我那个洋气师父看着起码大了一轮。
显然,农村的生活条件,还是没办法跟城里比的。
不过他自己却显得安贫乐道,拉着我的手进了屋,又是泡茶又是递烟的,好一番寒暄后,才问起了我这些年的经历。
何师公是行内人,也是我的恩人,跟他没什么不好说的。
我就把自己这些年学艺的经历,还有最近遇到的事,都跟他讲了。
何师公听得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不枉我当年把你介绍过去,他还是教了你点真本事的。”
不过当我说起自己此行是陪周子瑜回来料理她那个闹撞客的父亲时,何师公脸色却微微一变。
我瞧出端倪,连忙问道:“何叔,你是不是晓得点么子哦?”
“这十里八乡哪有么子秘密呀!”
何师公无奈的笑了笑,道,“你讲的那个妹子她屋里老子我也晓得,当年出事的时候,周家坝村还请我去看过……”
“结果嘞?怎么样?”我连忙追问道,但一开口就晓得自己问了句蠢话,何师公要是能搞定这件事,我今天就不得回来了。
果然,何师公摇摇头,道:“学艺不精,我自己都差点折在那里。所以你这次要去,我不拦你,但你千万要小心。”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问道。
“我也讲不好。”
何师公犹豫了一下,才道,“我只是感觉,这事看似是你那朋友老子一个人闹撞客,其实内情应该没那么简单,周家坝那片的山川风水,只怕都出了问题,只是他们家特别倒霉,才遭了殃的。”
山川风水?
我没想到会从何师公口里得到这么个答案,虽然心里不解,但还是牢牢记在了心里,然后又坐了一会儿,才跟何师公告辞回家。
隔天一大早,我就在小姨依依不舍的眼神中,跟周子瑜踏上了回她们周家坝的旅途。
在我们大山里,村与村之间的交通,也多半是靠挂车斗的手扶拖拉机来完成,当轰鸣的拖拉机“突突”驶过某个界限的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何师公讲的“山川风水出了问题”是什么意思了。
我扭头看向坐在我旁边的周子瑜,问道:“从这里开始,是不是就归你们周家坝管了?”
周子瑜自己应该也是很多年没回来过了,扒着车斗左右看了又看,才惊讶地回答我:“噢哟,还真是,你怎么晓得的?之前来过啊?”
果然……
我没吭声,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当然没来过周家坝,但刚刚拖拉机开过那条无形的界线后,我明显感觉周围的环境变得不一样了,山还是那个山,水还是那个水,但明显没了灵性,就像山水死掉以后的躯壳。
这种变化非常微妙,怪不得何师公都看不穿,但对拥有一半山神血统的我来说,却像掌中观纹,一眼就能看出不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