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我跟她也的确不熟悉。
但我至少也能记得,舅舅出事时,他脑浆溅到我脸上的腥臭和温热。
他在山路上出的事,要说跟我这便宜老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不信的。
那可是你弟弟,你就因为“他对你好”这么个理由,就忘了弟弟的死了?
而且,他要真对你好,会把你软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当他镇压邪祟的工具人?
没错,我自己现在从事的行业,也是对付邪祟,但问题是,自愿入行和被迫出力,差别还是很大的好吗?
这一瞬间,我觉得我妈是个没救了的恋爱脑,深深失望了。
“唉,你误会了。”
我妈看到我蓦地暗淡下去的眼神,连忙解释道,“我们其实都是自愿牺牲,好承载你的命格,不然你活不到长大。这件事,青林也是知情的。”
薛青林,就是我舅舅的名字。
“而且你舅舅也不是白死了,他神魂被你爸接走,这不是在当山神侍卫吗?”
她指了指之前接应我们的石人。
“他是……舅舅?”
我猛地扭头,震惊地打量那沉默寡言的石人。
果然,在他用生冷岩石镌刻的眉眼间,我看到一丝熟悉的轮廓,跟小时候一直带我玩的舅舅,有七八分的相似。
怪不得他看我眼神不一样。
比起我妈,他至少带过我好几年,对我自然也比我妈熟悉,先认出我就不足为奇了。
他会顺手让我骑高马,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在他死前最后一次陪我的时候,也是做了这个动作!
“舅……”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潸潸而下。
比起从未见过面的妈妈,还是这个带了我好几年的舅舅,更能触动我久别重逢的感情。
已经化为石人的舅舅好像天性不爱讲话,跟我印象里那个伶牙俐齿的活泼青年区别很大。
但他显然还记得我,坚硬的嘴角掀起一个微微的弧度,伸出蒲扇大的巨手,摸了摸我的头。
比起十年前,我自然是长高了,但他这具石人身躯高大得像个巨人,倒是刚好能像小时候一样逗我。
“你外公外婆离世以后,也是你爸用自己的功德,帮忙托生了一个好人家。”我妈继续说道。
但听到这句话,我却突然感到一丝被背刺的怒火。
合着你们一家都有了好的归宿,只留我跟我小姨在人间受苦?
那我们这些年的悲伤是为了什么?难道我们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
我忍不住连我妈都气上了,愤然道:“所以你就任我跟我小姨在人间受苦?你晓得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我们一起带走算了!”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气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些年的所有心酸委屈都在此刻一股脑爆发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我妈抱着我,连声安慰道,“你小姨也是没办法,总得留个人在人间照顾你啊,你那时候还那么小……”
但就在这时,石壁之上,我山神老子那张大脸,又严苛冷酷地开口道:“你也莫要怨天尤人,留下你,自然是因为你是我的崽,身体里流淌着老子的血,这是你的光荣!你在人间还有使命!不完成,你就是想死都难!”
他这句话,终于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我一下挣脱开我妈的怀抱,指着他火冒三丈地怒吼起来:
“使命!使命!我妈有使命,我舅舅有使命,你还给我安排了使命!”
“在你眼里老婆孩子是什么,你完成使命的工具吗?是不是要我们一家都给你当牛做马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