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骇然想道,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自己抬头跟佛像对视的不敬冲动。
末法时代,所有神像佛像都归于平凡,没有神性和佛性驻留了。
现代神佛想把目光投向人间,必须有我这样天赋异禀的修道之人请神,他们才能借我们的双眸打量人间。
像这种有佛性常驻的金身,那是只存在于末法前的产物了!
也难怪洞天里的修行者对我们这些外来户充满了优越感,也不把邪魔外道的威胁放在心上了,的确是有底蕴的啊!
就这三尊有灵的金身,就能创造出三位请神上身的高手。
而因为金身就在寺院之内,他们完全不必像外界请神那样付出高昂的代价,明明是大招的威力,却能当成平A来用,这谁受得了?
三净大师是个稳健派,把我们请进大雄宝殿参拜之后,就专门腾出一间宽阔洁净的禅房,单独招待我们,同时他也让人去请在养伤的吴道长和陈承平来与我们会面。
等待期间,他毫无架子,哪怕能读心,但还是仔仔细细询问了我们知道的所有关于铜甲尸和茅山妖道的情报。
我们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们跟羽哥分别讲了讲自己跟妖道一方几次交手的情况,以及对他们目的的猜测,三净大师听得频频点头,脸色沉重,道:“既然如此,老衲也不能坐视不理了,不然这洞阳天还真有翻车的风险,老衲就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信重了……延法!”
他朝门外招呼了一嗓子。
我还沉浸在一种荒唐的违和感中,一个佛法精深的大和尚,开口居然不是“我佛如何如何”,而是“党和人民”,这画风实在是太割裂了!
他“看”到我别扭的表情,也“听”到我心声,微微一笑,解释道:“我们大乘佛教认为人人皆有佛性,人人皆可成佛,那你又焉知民心不是佛心,党和人民不是真佛呢?年轻人,分别心不要太重了!”
我哭笑不得,只能拱手道:“大师说的是。”
这时,禅房门被推开,他招呼的小沙弥延法也从外面走了进来,对三净大师合十为礼道:“方丈,您叫我。”
三净大师点头,露出跟我们说话截然不同的威严神色,道:“你持老衲法旨,宣佛门、道门、公门三家的头面人物,都到龙华法堂来开会,记得跟他们讲清楚,事关洞天存亡,谁都不可缺席!”
“谨遵方丈法旨!”
延法恭敬再拜,退了出去。
“唉,队伍大了就不好带了,人心不齐,我这个方丈也就是个空架子。”
三净大师能轻易看穿他人谎言,自身更是严守戒律,丝毫不打诳语,对此时黑鹿寺中的矛盾和难处并不讳言。
他坦然告诉我们,现在黑鹿寺名为佛寺,但佛堂、道观、公家的办公机构都有,各自占据了一个或几个禅院精舍,因为立场不同,心思也各异,碰到什么事,只能以开大会的方式扯皮,平时还没事,碰到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效率就太低了。
“各位施主都是聪明人,老衲瞒着你们,你们要不了多久也能看出来,不如直言。”
老和尚一直慈悲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疲惫之色,显然想在复杂的人心中左右逢源,真佛来了都挠头。
“大师辛苦了。”我师父古怪地说道。
其实我现在也看出来了,洞明洞天最大的问题还不是外敌,而是内患。
掌控权先道后佛,又被俗世官府掌控,哪一方都觉得自己才是正统,拥有完整的继承权,因此互相看不顺眼。
这已经不是明争暗斗的问题了,那种各怀鬼胎,我一个外来者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情况,三净大师知道,但也没什么好办法。
他虽然是黑鹿寺的方丈,但更多只是名义上的,三派之中,真正听他的,估计只有佛门派系,可能还不全,毕竟黑鹿寺原本的道统断绝过一次,现在来坐镇的本身也是外来户,来的和尚,未必全是他的徒子徒孙,自然各有诉求。
佛没有欲望,但拜佛的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