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想来,自己竟敢妄议皇子,定会惹来父亲一顿痛骂。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顾尚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一声声,都敲在顾盛鑫的心上。
许久,顾尚书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话,可是你心中真实想法?”
顾盛鑫老实回答,“儿子只是觉得,他们只说太子体弱,未免有失偏颇,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
顾尚书看着他,“为父知你心高气傲,总想着择一明主,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顾盛鑫的心“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在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六皇子英武不凡,比体弱多病的太子更具雄主之姿?”
顾盛鑫的头垂得更低了,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父亲看的明明白白。
顾尚书冷哼一声,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糊涂!圣上春秋鼎盛,太子乃是中宫嫡出,名正言顺的储君!你一个小小九品官,不想如何安分守己,为朝廷效力,却琢磨着站队夺嫡的勾当?你是嫌自己的官帽子太稳,还是嫌我们顾家的命太长了?!”
一番话如重锤般砸在顾盛鑫心头,让他脸色煞白。
“父亲教训的是,儿子……儿子知错了。”
还好自己只是与六皇子的门人假意讨论过诗词,并未表现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看着他吓得不轻的样子,顾尚书的语气缓和下来:“你今日能说出那番话,想来你应该是想明白了。为父今日便教你为官的第一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庭院中的一棵百年老松。
“这朝堂,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潭。各位皇子便是其中的蛟龙,而我们不过是泥潭里小心求生的泥鳅。”
“记住,我顾家,历来只做忠臣,圣上在位一日,我们便忠于圣上一日。太子是圣上亲立的储君,我们便尊太子一日。至于其他的,都与我们无关。”
“你要做的,就是安安分分,谨言慎行。不结党,不营私,不议论储君,不揣测圣意。”
顾尚书转过身,看着他:“你今日在饭堂,说六皇子过刚易折,若是被有心人传到六皇子耳中,只怕你会受一番刁难了。”
顾盛鑫觉得自己冤死了。
他……他明明是想站队六皇子的呀。
现在就因为一句话,成了太子一派了。
“行了,下去吧。把你以前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以后不要再妄议皇子之事了。”顾尚书挥挥手。
“是,儿子遵命。”
顾盛鑫失魂落魄地退出了书房,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坐在书桌前,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月亮。
【你爹比你聪明。】团团的声音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顾盛鑫下意识地在心里问:“我爹的智商值是多少?”
【我没和他绑定,无法探知。但可以肯定,比你高得多。我劝你以后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最好多问问你爹。】
顾盛鑫:“……”
他心里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只化为一声妥协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