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古博青的那些酒肉朋友再没有上门过,似乎都忘了还有古博青这么一号人。
直到这天下午,古柳从外面回来,径直进了花厅。
“夫人。”
温明珠正给一盆新开的白兰浇水,闻声头也未抬。
“如何?”
“打听清楚了。”古柳的声音压得很低,“侍郎府的张小姐,前几日确实闹着要来探望古博青,被张侍郎知道了。”
温明珠浇水的动作停了停。
古柳继续说道:“张侍郎当着下人的面,把张夫人和张小姐好一顿训斥。奴才在外头听人学舌,说张侍郎指着张小姐的鼻子骂,‘那古博青摔断了腿,已是个废人,你还惦记着,蠢货!’”
一个“废人”,一个“蠢货”。
言简意赅,把人和事都定了性。
温明珠将手里的小水壶轻轻放回托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成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带走了心头最后一丝悬而未决的沉郁。
古博青已经被张侍郎彻底放弃了。
她站起身,走到廊下,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张嬷嬷。”
“老奴在。”张嬷嬷立刻上前。
“去备一辆结实些的马车,不必太好,能走到乡下就行。”温明珠的语气很平静,“再挑两个手脚粗壮,不爱多话的婆子跟着。”
张嬷嬷心里一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夫人。”
“把那院里的人,都一并收拾了送到乡下庄子去。”她补充道,“东西不必多带,人死不了就行。”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了古家后门。
院门被打开,两个高壮的婆子一左一右,架着腿上还绑着木板的古博青走了出来。
半个多月的囚禁,早已磨光了他所有的锐气。
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一身衣裳又脏又臭,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
他被粗鲁地塞进了马车里,摔在车板上,牵动了腿伤,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全是冷汗。
紧接着,李嫣儿也被推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腹部微微隆起,脸上没有了血色,眼神空洞,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她看见车里的古博青,没有哭闹,也没有说话,只是麻木地爬了上去,缩在角落里。
曾经的海誓山盟,如今只剩下狼狈。
后门的台阶上,温明珠静静地站着,张嬷嬷为她披着一件外氅。
晨风微凉,吹动她的衣角。
古博青在车厢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了那个身影。
他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力气,疯狂地扑到车窗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温明珠!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充满了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