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小子自幼进宫服侍太后,虽死在拓锦,但尽到了一个做下人的本分,太后念其一片忠心赏赐钱帛,这是何等荣光啊,还不快跪下谢恩?!”
陶阿狗家只剩一家瓦房和瘫痪在床的老娘,年迈的老爹。他兄长战去岁死在了定州巷战中,爹去了几次州府讨要抚恤金无果,回来后耕种那半亩薄田,因着穷没有耕牛便只能把犁套在身上当牛,被乡邻喊回来时腿上还裹满泥巴,以为是家中久病的老妻摔下床。
陶阿狗老爹没听清差人的话,怔愣片刻,被人推了一把,“陶老爹这是高兴得傻了,宫中赏钱了,快跪下磕头!”
“哦哦,是我那小子狗儿立了功了?”陶老爹颤悠悠跪下去,一把瘦弱的老骨头在弯下腰趴在地上那刻可以清晰地数出突兀的脊骨。
“正是,这些都是宫中太后赏的。”差人一指那木盒,里面装的是陶老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铜钱,好多好多,一串串的堆满了盒子。
他高兴地咣咣咣连磕三个响头,嘴里念叨着叩谢皇恩,这几个字还是他从前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没想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场。
差人说完并没有走,而是站在木盒旁瞧着陶老爹,后者却只顾得进屋去跟床榻上的老伴报喜,完全不懂“人情”,气得差人临走时啐了一口,“穷酸破烂户”。
“老伴啊,狗儿立了功了,比他战死的哥哥厉害呢,给了好多抚恤金,从前还说这孩子苦,实在养不活了送进宫,没想到死了倒是出息了,可是咱村里,啊不,镇上都没有的独一份大功啊……”
陶老爹扶着老伴絮絮叨叨,说着说着笑了又抹眼泪,他这个身子残缺的小儿子竟在死后给他们陶家挣回了脸面。
“这下再不会有人说咱家大狗子是逃兵了。”
当年的抚恤金都被赵槁拿去送到拓锦赎回魏氏用了,为了赖掉这笔钱,便诬陷这些为国捐躯的兵士是逃兵,是懦夫。
晚上,陶老爹做了个梦,梦见了浑身是血少了条胳膊的大儿子,还梦见了胸口插着好几只箭的小儿子。
“阿爹快醒醒,快跑,快带着阿娘跑——”
陶老爹正要跟他说宫里来人送了钱,就被吓醒了,他揉揉眼睛,推推身边熟睡的老板刚要告诉她梦里的事,就闻到一股糊味,爬下床时发现房子外面起了火,怎么推门都推不开,窗子也被钉死了。
他背起老伴被浓烟呛得不住地咳嗽,“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两个儿子都立了功,怎么我家却如此下场?!”
当天色再亮起时,陶家的瓦房化作灰烬,邻居找到了两具焦尸,一具伏在另一具背上,后者跪在地上,到死都仰着头,似乎是在追问,追问着到死都想不明白的答案。
南岳境内,赵槁治下,一周间多了好多劫匪。所劫之户都被灭了口,家中不是被烧就是被杀,而这些人都有女儿或儿子曾是宫人,还都被劫掠去了拓锦,又死在了归国路上。
一时间无数人唏嘘,唏嘘的是那些人好不容易等来了该有的追誉却又因钱帛连累了家人。
“百姓本想称颂这世间善恶有报,却又糊涂了……”
“他们哪里知晓这人祸皆是赵槁与魏氏的下作手段。”
魏氏为了掩盖她的过去害死了上百条人命,如今又害死了几百条人命,却仍查不出画册的来源,她慌了,夜里竟梦到了乔馨月身后跟着永福来找她,问她还记不记得从前的誓言。
惊醒后的魏氏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寿福小公主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