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坚守志向的臣子,除了先帝留下的老臣,有多少死在奉天门了。
他要活着,至于能否留名史书,往后排着吧。
谢之问在华盖殿待到酉时,带着一身疲惫,出了皇城,才走没多久,轿子忽然一震,向一边侧倒开去。
耳边传来轿夫的惊呼,伴随女子的叫声,谢之问跟轿子一起翻倒。幸好他读书,也练体魄,打了个滚从轿子里滚了出来,虽然狼狈,但没受伤。
随行的小厮忙上前搀扶,“大人,您没事吧?”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里透着怒气。
在宫中忍了一天,这会儿又遇到这种事,谢之问的脾气几乎压制不住。
“公子,是民女的错!”
谢之问转过头,见是一位妙龄少女,看打扮像是出身富贵人家,模样娇俏,轻咬着嘴唇,望着自己,一双似水非水含情目,好不可怜。
若在平时,他大概会对这样的美人生出几分怜惜。
可今天不同,他厌世!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放弃为官的志向,但真做起来,内心却像被虫子啃噬。
面对皇帝的时候,他顾忌性命,必须忍耐,此时面对一个普通人,哪怕她看起来是个柔弱可怜的女子。
更何况她害他当街失仪,还差点受伤。
他走到轿子前,轿子倒在地上,冷眼扫过去,只见半幅雕花鼎几乎断裂,其中一个轿夫的腿以怪异的姿态弯曲着,发出“哎呦哎呦”的痛呼。
很明显那女子的马车撞翻轿子后,又撞到轿夫的腿。
轿夫看见谢之问过来,顾不得伤势,忙爬起来请罪,“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抬轿其实有讲究,翻倒轿子是大忌,轻则失去差事,重则还会被问罪。
尤其坐轿子的人是朝廷命官。
两个轿夫不停磕头求饶。
谢之问冷哼一声,“刚才怎么回事?”
林冬见这人根本不搭理自己,脸上不由多了几分委屈,“这位公子,方才都是小女子的错,我的马车不知为何突然失控,撞了您的轿子,这件事不怪他们,您若要怪罪,就怪我吧?”
谢之问冷笑,冷眸望着轿夫,“你们自己说!”
断腿的轿夫忙道:“回大人,我等好好在路上走,这位小姐的马车突然从后面冲了出来,我们来不及躲闪,就……就被撞到!”
林冬在一旁大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之事,是小女子的错,大人要怪罪就怪我吧,莫要连累他人!”
说话的时候,她眼里带着几分倔强,几分可怜,像个受了委屈的小鹿。
伸出无害的爪子,自以为有棱角,实则还是个小宠物。
谢之问冷冷一笑,“光天化日之下,于闹市纵马,冲撞朝廷命官,撞伤本官轿夫。既然你已经认罪,按照本朝律法,当杖责三十!”
林冬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如此不留情面。
前世的时候,这个人官职至宰辅,是新帝最倚重的大臣之一。
她还听说,这谢之问重情重义,给一个青楼女子赎身,娶为正室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今日来,不过是想趁他在没发达的时候混个眼缘,往后也算故人。
可……要打三十板子!
这回,林冬是真的委屈了,眼眶刷的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啪啪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