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话,直接说出来,又有何用?
“够了。”太后突然撂下甜白瓷汤匙,匙柄撞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响。
众人倏然寂静,只见太后缓缓抬眼:“皇帝觉不觉得,今日的膳食寡淡得很?”
楚云峥刚咽下半口火腿煨笋,闻言眉头骤紧。
他倏地看向桌上琳琅菜式,又舀起一勺蟹粉豆腐细细品味,脸色渐渐沉下:“何止寡淡,竟然一点味道都没有。”
太后手中的翡翠佛珠骤然停转,苍老的眼底凝起寒霜。
楚云峥指节无意识地叩着紫檀案几,眸光在婉棠和那桌寡淡的御膳间来回逡巡。
萧明姝嗤笑一声,护甲轻敲甜白瓷碟:“看来有人心虚得连差事都办不利落了。”
婉棠却缓缓抚着隆起的腹部上前,素白指尖掠过一碟小菜:“太后、皇上明鉴,膳食并无不妥,只是少了盐。”
她声音清凌凌如碎玉,“世间百味,皆需盐引,便是山珍海错,无盐亦同嚼蜡。”
太后猛地攥紧佛珠:“婉嫔!哀家没空听你故弄玄虚!”
“母后息怒。”楚云峥忽然轻笑,龙纹袖口拂过婉棠微颤的肩线,“棠棠最是机巧,不妨听听她又琢磨出什么新奇玩意儿?”
他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深潭般的审视。
婉棠顺势跪在太后脚边,从袖中抽出一条绣着并蒂莲的绢帕:“臣妾这戏法,能替太后与皇上解了眼下烦恼。”
见太后仍冷着脸,她突然仰头看向楚云峥,眼波流转间竟带了几分少女娇憨。
楚云峥俯身捏住她下颌,拇指摩挲着苍白的唇瓣。
他声音缱绻如情人低语,“若做到了,朕可要重重的赏你。”
婉棠疼得睫毛轻颤,却绽出更明媚的笑:“臣妾可不敢邀功,只求皇上莫要责罚臣妾。”
楚云峥双眼是看不见底的深渊,没有人能清楚他在想什么。
只是忽地笑了起来。
点点头:“好,做好了,朕绝不罚你!”
婉棠纤指拈着那条素白绢帕,如同拈着一枝初绽的白玉兰。
她缓步移至太后案前,将一碟清拌黄瓜轻轻推近。
帕角掠过碟沿时,几不可见的细碎晶粒簌簌而落,融进碧翠的瓜片中。
“太后请用。“她屈膝奉箸,裙摆漾出柔婉的弧度。
太后狐疑地瞥她一眼,终是夹起一片。
方才还味同嚼蜡的黄瓜此刻竟泛起清咸。
老太太怔怔咀嚼,眼尾细纹渐渐舒展。
祺贵人见状,双眼明亮,好奇的问:“怎么这么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