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声迟疑地重新响起,却再也掩不住那浓郁的血腥气。
百官们僵硬地举杯,目光游移,宴席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如常中进行着。
萧明姝缓缓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与惊惶,一步步走向那堆废墟。
她停在数步开外,这个距离,恰好能让百官看见她忧心忡忡的背影,却又听不清丝毫低语。
背对众人的那一刻,她脸上所有伪装的情绪瞬间剥落,只剩下扭曲的狂喜和狰狞。
她死死盯着废墟中露出的那一绺被血污黏结的黑色头发,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她极轻的开口,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和我斗?!”
“婉棠……呵,你以为得了几天恩宠,就能爬到我头上来?”
“不知死活的下贱东西!”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的下场!粉身碎骨,烂成泥泞!”
“本宫甚至不用亲自脏了手……略施小计,皇上就会替我碾死你,像碾死一只蚂蚁!”
“舒服吗?被木头砸碎的滋味?嗯?”
“这后宫里头,从来就只有我萧明姝能笑到最后!”
李德福不知何时悄步上前,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
尖细的嗓音同样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谄媚和残忍的惋惜:“娘娘手段高明,真是大快人心。”
“只是可惜了……咱家还没寻着机会,好好‘玩一玩’这不懂规矩的。”
他阴恻恻地瞥了一眼那滩血迹,“要不……咱家让人把她挖出来,再给娘娘出出气?”
萧明姝冷哼一声,并未回头。
李德福立刻假意瑟缩了一下,用拂尘掩住口鼻。
矫揉造作地颤声道:“哎哟,咱家可见不得这血糊糊的场面,晕得慌。”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几分恭敬:“罢了,这儿剩下的琐事,就有劳皇后娘娘您费心料理了。”
“万岁爷那儿离不得人,咱家得赶紧去伺候着。”
说罢,李德福躬身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后,转身快步离去。
萧明姝依旧站在原地,背脊挺直,维持着国母应有的端庄姿态。
唯有那微微颤抖的肩头和紧握的双拳,泄露着她内心翻涌的激动。
她缓缓抬起下颌,对着那堆废墟,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掷下最后的胜利宣言:
“清净了。”
“往后,谁再敢狐媚惑主,这就是榜样!”
“本宫的位置,谁也别想撼动分毫!”
萧明姝缓缓转过身来。
就在转身的刹那,她脸上狂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痛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