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瓮中设毒烟,死门葬叛贼
朔方城墙上的欢呼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胜利的喜悦在每个人的脸上凝固,随即被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冰冷所取代。他们呆呆地看着城门的方向,那里的混乱与厮杀,比刚才城墙上的血战更加触目惊心。
自己人的刀,捅向了自己人的后背。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文质彬彬,总是一副笑脸的吴旋主簿,此刻正提着一把滴血的刀,面目狰狞地指挥着一群叛徒,疯狂地冲击着己方的防线。他们的目的不是杀敌,而是为城外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黑汗大军,清理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城门,这个城市的咽喉,已经被内外的敌人同时扼住。
“吴旋!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李长松目眦欲裂,他刚刚从血战中幸存,此刻却看到这比战死沙场更让他心寒的一幕。他提着刀,转身就要往城下冲。
“拦住他!”陆远的声音响起,冰冷而果断。
王大石虽然也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对陆远的命令已经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他一把拉住了冲动的李长松,沉声喝道:“李百户,冷静!听陆主事的!”
“冷静?我怎么冷静!”李长松双眼赤红,指着下方的混乱嘶吼道,“再晚一步,黑汗的大军就要冲进来了!到时候全城百姓都要死!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的质问,也是城墙上所有幸存士兵的心声。他们焦急地看着陆远,眼神中充满了催促和最后的希望。
陆远没有看李长松,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城门洞内外那一片混乱的战场。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无数的信息和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交织、分析、重组。
城门已破。
叛军在内作乱,牵制了堵门的兵力。
黑汗先头部队已经涌入城门洞,正在与少数忠诚的守军进行惨烈的隧道战。
后续大军源源不断。
从城墙上赶下去支援,距离太远,时间上来不及,而且会一头扎进叛军和敌军的绞肉机里,于事无补。
常规的战术,已经失效了。
必须用非常规的手段。
必须在敌人彻底涌入城内之前,将这个致命的缺口,重新堵上!
“李百户,”陆远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你现在带人冲下去,除了多死几十个弟兄,改变不了任何事。你会被吴旋的叛军和黑汗的先锋,死死地缠在巷战里。”
他转过头,迎上李长松和众人焦灼的目光。
“想要堵住城门,不能只靠蛮力。我们得把那个门洞,变成一个有进无出的……坟墓。”
“坟墓?”李长松一愣。
陆远不再解释。时间,是他最稀缺的资源。他开始下达一连串急促而清晰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铁砧上的锤子,精准而有力。
“王大石!”
“在!”王大石猛地挺直了身躯。
“我给你五十个弟兄!不要管城墙上的事了!立刻从马道下去,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城门内侧!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征用民夫也好,拆掉旁边的屋子也罢,用尽一切东西——木板、石块、桌椅、尸体!给我把城门洞的内出口,彻底堵死!我不要你守住,我只要你把它给我封起来!”
王大石虽然不完全明白这个命令的意图,但他听懂了其中的决绝。这是个九死一生的任务。在敌人的兵锋之下,去建造一个临时的壁垒。
“是!”他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捶了一下胸甲,转身吼道,“一队的弟兄,跟我走!”
五十名精疲力竭但眼神坚毅的士兵,跟着他狂奔而去。
“李长松!”
“在!”
“你,立刻组织所有还能拉开弓的弓箭手,到我这里来!把所有剩下的‘狼毒烟’陶罐,全部集中起来!”陆远指着城墙外侧,正对着城门口的那段墙垛,“你们的任务,不是射人,是听我号令,把所有的毒烟罐,给我精准地扔进城门洞的外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