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百名兵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看到,锅里翻滚着大块大块的肥瘦相间的肉,炖得软烂,汤汁浓稠,上面还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而在另一口锅里,蒸腾着热气的,竟然是……白花花的大米饭!
天呐!
对于这些平日里只能啃着黑乎乎的杂粮饼子,喝着清汤寡水的菜叶汤的普通士兵来说,眼前这一幕,比看到金山银山还要震撼!
“想吃吗?”陆远的声音,如同魔鬼的**。
所有兵痞,下意识地连连点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口大锅,一步都挪不动了。
“想吃,可以。”陆远指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垃圾和杂草,“把你们面前这一片地方,清理干净。谁干得最快,干得最好,谁就可以第一个打饭,肉管够,饭管饱!”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了片刻。
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扔掉手里的草根,怪叫一声,疯了似的冲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堆垃圾,徒手就开始搬运。
“他娘的,别跟我抢!”
“那块地是我的!”
“都给老子让开!”
两百名兵痞,瞬间炸了锅。他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清理这片废弃的院子。他们扔掉兵器,用手拔,用脚踹,有的甚至脱下衣服当成布袋来装垃圾。整个场面,混乱而又充满了奇异的活力。
刚才还满脸不屑的黑皮,此刻也愣在了原地。他看着自己身边那些为了口吃的,爆发出惊人热情的“弟兄”,又看了看那锅里不断翻滚的肉块,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骂骂咧咧地加入了抢活的行列。
王大石和他手下那二十个兵,看得是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群连都尉都管不住的兵痞,怎么就被一顿饭给治得服服帖帖了?
陆远背着手,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脸上露出了微笑。
他当然知道城里物资紧张,但这不代表没有办法。他提前让李长松,用远高于市价的价格,从城中一些大户人家私下里囤积的肉铺里,买来了这些猪肉和羊肉。用的,是他自己变卖随身玉佩换来的钱。他花的不是公账,而是自己的钱。
他深知,要管理这群桀骜不驯的人,靠大道理和军棍是没用的。你必须先给他们最实际、最无法抗拒的好处,填饱他们的肚子,才能去谈理想和纪律。
一顿饱饭,就是他给这群人上的第一课。
半个时辰后,院子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虽然依旧简陋,但已初具规模。
兵痞们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了!”陆远拍了拍手,“所有人,排队!一个个来,不准抢!”
这一次,没有人再喧哗。两百人,虽然队伍依旧歪歪扭扭,但竟然真的排起了长队。
王大石亲自掌勺,给每个人都打上了满满一大碗冒着尖的白米饭,再浇上一大勺肉香四溢的炖肉。那肉块,给得毫不吝啬,每一勺下去,都让排队的士兵发出一声满足的惊叹。
他们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饭碗,也顾不上去找地方坐,就地蹲下,狼吞虎咽起来。烫口的米饭,肥美的肉块,浓郁的汤汁,这种神仙般的享受,让他们吃得满嘴流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满足的呜咽声。
黑皮是最后一个去打饭的,他本想拿捏一下姿态,但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肚子。当王大石同样给了他满满一碗饭和肉时,他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陆远。
陆远对他笑了笑:“在我这,只要干了活,就一视同仁。”
黑皮沉默了。他捧着碗,走到一个角落,狠狠地扒了一大口饭。那久违的、纯粹的幸福感,从味蕾一直蔓延到心里。他忽然觉得,这个小白脸,似乎……和以前那些只会打骂的上官,真的有点不一样。
就在这时,官仓外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名府衙的小吏,带着一群衣衫褴褛、东倒西歪的人走了进来。这群人大概有三四十个,有的烂醉如泥,被同伴架着,有的则是一脸病容,仿佛风一吹就倒。
那小吏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对陆远说:“陆参军,您要的工匠,刘大人给您找来了。都是城里手艺‘最好’的铁匠和木匠,人都在这了,您点点数。”
他特意加重了“最好”两个字,眼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送来了最烂的兵,又送来了最烂的匠。
刘成和赵惟立的组合拳,打得是又快又狠。
正在狼吞虎咽的士兵们,也都停下了筷子,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陆远看着那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工匠,又看了看这群刚刚被一顿饭收服的兵痞,非但没有愁容,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烂牌?
不,在他眼里,这些被所有人视为垃圾和累赘的人,才是他最需要的宝藏。
因为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才会为了一个希望,爆发出最惊人的力量。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给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