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玖·天命
“你威胁我。”
谢玄遇低头看她。
“威胁又如何,谢大人若是真问心无愧,还怕我与隐堂联手么?”萧婵笑。
“你不会与隐堂联手。”他骑马往前走,没把她赶下去。后头空着的马熟门熟路跟着,都装作对周遭的诡异视而不见,但那太平繁阜的假象已出现裂痕。
萧婵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脸上继续配合他佯装无事,说出的话却句句都在挑衅。
“万一呢,谢玄遇。万一我与隐堂联手出卖你,你会弃我于不顾吗?”
“若殿下当真出卖我”,他说话时胸膛震动。
“谢某便认命。”
马走过密密匝匝的人群,她怕掉下去似地,故意搂住他的腰,于是他也不说话了。
萧婵靠在他胸前,耳根微微地发红,但他没有看见。
“那便说定,若你有朝一日不能保护本宫了,本宫就丢下你。”
许久,他回她说,好。
这片刻安宁没过多久,赤鸫就在前头挥手。那是秦州府衙所在的地方,匾额高悬。府衙门前插着两支旗杆,在风中猎猎招展。四周忽而静下来,与周围喧哗格格不入。就算是傻子也能察觉到——在偌大的秦州城里,就算人群再杂乱无章,都会有意绕过那府衙前的一片空地。方圆不过十几步,却连鸟雀也不曾落下。
极致寂静中,谢玄遇骑马至衙门中央,闭眼凝神。
就在那瞬间,天地忽而变成浓重血色,他看见就在马蹄踏上的府衙门前,堆了一座尸山!有女子怀抱琵琶,坐在尸山顶上,眼睛被黑布遮挡着,她张口,却没有声音。
古人说歌声之哀婉,如穿云裂石。他听见的就是那般无声的哀歌,摧人肝肠。
“谢玄遇!”
这一声把他唤回来,低头时看见萧婵揪着他衣领,脸上火辣辣的有阵疼,缓过神才意识到,方才她是扇了他一巴掌。
“你方才又瞧见什么了?”她见他恢复神志,就把手藏起来,假装方才没有扇他。谢玄遇揉着脸,也不打算跟她算公报私仇的帐,只是淡淡回答:
“死人。”
萧婵投来疑惑眼神。
“这府衙门前,曾是乱葬岗。”
他揉着眉心,那冲天的尸臭味仿佛依然在鼻尖漂浮不去。从何时起他开始看到这些诡异画面的?为何萧婵和赤鸫都毫无异状,难道是背后之人故意只要他看到?究竟是隐堂派来的宗门刺客,还是其他?
“有个女子……在乱葬岗上弹琵琶,眼睛遮着,似乎看不见东西。”
他只是略加回想,头就一阵剧痛。萧婵此刻才慌了,扶着他下马,赤鸫也在此时走过来。
“首座他怎么回事?”
谢玄遇被萧婵扶着,面色惨白。她看他这副模样,忽而想起什么,对赤鸫低语。
“蛊毒?”赤鸫握住佩刀。
萧婵点头。
“此前我中了蛊毒时,就像这般模样,看什么都透着古怪,还将幽梦错认成谢大人。”
谢玄遇听见这句,终于有了点动静,看了萧婵一眼,她就补充:“但幽梦没有你们首座长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