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杀手,最怕的就是动情。亏得是‘七杀’之一,多年不出山,连规矩都忘了。”
“谁派你来的!”
谢玄遇目眦欲裂,握剑的手却有些不可察觉的颤抖。萧婵瞳仁微动,往边上挪了挪,站在他身后。
“首座如此聪慧,想必已猜到,只是不愿承认。”
幽梦又笑。
“隐堂除了首座,还有谁,能布下如此的局。师祖他虽则已退了,却是替首座将后路都铺好了。七杀一个都逃不掉,都会死在我……哦不,你我手上。”
“长老们已退隐多年,无甚罪过,为何要将他们骗出来杀?”
谢玄遇竭力遏制心中震动,声音却在颤抖。
幽梦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笑得肆意,连带着眼尾都跟着跳动。
“罪过?”
“于如此五浊恶世,生而为人,就是最大的罪过!”
“杀了他们,你才是隐堂真正的首座。”
幽梦单膝跪地,俯首低眉,嘴角却带着胜者的笑。
却听见萧婵在后头鼓掌。
“原来你们江湖之人,也会逼宫啊。”
她声音懒懒的,眼神看向死去的琴老。
“是何人此前告诉本宫,三重琉璃境中之人,梦境能相贯通?好像就是幽梦你呢。”
她撇开谢玄遇与幽梦,往那已断了气的刺客身边走,直到站定在那人跟前,伸出手指,碰触到老者的额头,于是周遭再次泛起涟漪。
谢玄遇惊讶抬头,幽梦眼神也霎时慌乱。
“方才,我瞧见琴老眼神一直瞧着鲤鱼,而湖水里那鲤鱼游来游去,却没有影子,便晓得我们在幻境之中。然而,第一层幻境破除后,锦鲤变野狗,那座坟却还在。”
她端详老人安详面孔,声音很轻。
“若秦州是座死城是真,琴老的故人,当是尸骨无存。那座坟是假的,是琴老的幻境。幽梦,你被他骗了,我们都被他骗了。”
“他以永世住在三重琉璃境、再不醒来为代价,将你我都骗进这最后一层。”
萧婵抬头,手指从老人额前挪开,天地万物瞬刹间起千百种变化。草木生长、绿意葱茏、流水潺湲。不远处高岗上,秦州城巍然可见,却与他们此前看到的都不同。
那是几十年前、未经战火屠戮的秦州。
接着视线尽头走来两个人,高个子的俊美青年背着古琴,手拄木杖,虽则琉璃色的瞳仁没有光彩,但周身气质绝伦。
他身后跟着个少女,衣裳勉强算是干净,怀中抱着琵琶,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目光是纯然的信赖,和仰慕。
但他却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看不见少女,也看不见她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