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府衙里空****,已经没有活人能回应他。
半个时辰前,他路过秦州府衙门前,听见寂静中有人被带进门,那扇门之后是什么,就算看不见他也知道。听周围的窃窃私语说是个老妇。
老妇。
他忽而想起什么,大吼一声,喉头涌出鲜血。
他想起遇见戴兜帽的人时,对方所说的换命之语。若是换给自己,待期限到时,就会迅速衰老、继而死去。若是换给旁人,换命的那一刻,自己就会死去。
那是生死誓约,他知晓自己本就体弱,或许撑不到找到她的那一天。
但若她根本就没离开过秦州。
“桃花!”
他拼了命地往府衙里走,被丛丛刀枪剑戟拦住。寂静里刀丝尚未布起、铁器就都被切碎、掉落一地。待他再抬眼时,瞳仁血红。
这天底下谁都不能再拦住她,能拦住他的人,就在他方才犹豫的片刻,或许已经死了。
天地赤红腥咸,隐隐地,他听见有歌声。
“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
相遇时候两人都年少,桃花尚且可以说话,但明明现在不能。
那么是谁在唱歌。
琴老破开一层层紧闭的门,走到最里面。越走、血腥气越淡。
走到最后,他没勇气再推开最后一道门,但门却自己打开了。
有人端坐在石桌上,手里抱着琵琶。
她背对着他,头发全白,但他看不见。
歌声停了,他寻着歌声的方向找过去,终于听见一个女声响起。
“公子。”
这么多年过去,他无法再确定这是不是桃花的声音,但琴老跌跌撞撞地向她奔去。
“公子,不要再走动,你现下所站之处,全是刀丝。再走一步,便死无葬身之地。”
“你不是桃花,你是谁?”
他的吼声在院子里回**。
“我是桃花。公子,我就在你面前。”
女声微微发颤。
“桃花答应过公子,要同生共死。如今桃花来赴约了。”
琴老不说话了。许久,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刀丝利落切下他一根手指、但他眉头不曾皱起一分,反而有释怀的笑。
“是我教的缠丝之法。我们桃花学得很好。”
他声音很轻,像是赶了太久的路,疲惫不已。恍惚间,他向后倒去,身后寂静,没有风。
但他被牢牢托住了。
那是双细弱的手,他没有去碰。
方才桃花并无叫喊,因为他所爱之人早已被拔去了舌头。有人替她说话,但替她开口那个人,不会因他要死而吼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