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被留在身后,自从三重琉璃境被破掉后,他们才发现那座小城已被荒废了十年,荒草丛生。他们所站之处是座破庙,里面供奉着两个小小的泥人,一个没有眼睛,一个没有嘴。
待到城墙看不见时,四人都听见悠远天边外传来几声笛,吹的还是当年曲调。
“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
马车里,萧婵靠窗坐着,没有表情。谢玄遇用余光瞟过她,却没在她眼神里瞧出半点因歌声而起的异样,就不握紧了马缰。
她当真忘了这三年间的所有事。
“谢大人,前方落脚何处?”
她突然开口,谢玄遇匆忙收回眼神,却听得赤鸫抢先他一步回答。
“过了青崤关,就是沱河渡口。彼处有个小城名‘日暮’,从前江左没战祸时,南北尚有商队往来,繁华得很,不知如今又是什么模样。说不定已成了马匪窝。这都是托大梁的福啊。”
“赤鸫。”谢玄遇语气比平时严厉,赤鸫才想起马车里坐的是小了三岁的萧婵,就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无妨,谢大人。”她摇头,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端庄假笑。
“这些话,我从前在宫里也听得多了。自从萧梁四处征战,年年都有四方宫人送进来,年年有人行刺失败而死。”
她整理袖角,而谢玄遇恰看见了那被她系在腰间的刻着“五郎”的玉,眼神顿时暗下去。
“倒是谢大人为何如此照拂我。”
她手指搭在马车窗缘,状似无意地问。她此番假模假样的勾引远没有三年后那么娴熟,但他别过脸,方才沉寂的心又猛跳起来。
不能。
不能这么早就缴械屈服。
他不能趁人之危、不能借机**她。要撑到她自己开窍的那天。待那天,他才能问心无愧地说,萧婵不是因为没有元载在身边,才选择了他。
“殿下于隐堂还有用。”
他最终答的,是这么一句话。
不用回头他也已经看见了赤鸫的白眼和幽梦的嘲笑,但萧婵听了他这不咸不淡的反应,也没多失望,只是笑笑,撑腮看他,说,哦,有用。
谢玄遇将马赶得快些许,佯装到最前面引路。天色将晚,赤红的霞光把整个山谷染成绯色。但几匹马却不肯动了,站在当地,瞪眼喷气,好似前面有何怪物。
“等等。”
他抬手,身后队伍就齐齐站住,赤鸫在马上俯身拔刀,不过瞬刹间,无形刀意在身周聚起,那是由三个隐堂高手由纯然真气凝成的屏障,纵使是没修过道的人如萧婵,也能感觉到这地方的异样。
高空中,有血色大鸟飞过,呀一声,凄惨凌厉。
接着是绯红的招魂幡高高扬起,后头跟着的是一堆身穿玄色礼服、步履缓慢的人。在这浩**长队的尽头,朱红步辇抬着两人高的棺椁,在萧瑟礼乐中前行。
“不好,这是撞上……”
幽梦用袖子掩住脸向后退,嘴里只念晦气。
“不对。”
谢玄遇攥住马车缰绳,牵着车缓缓后退,退到那队伍瞧不见的密林深处,静待这诡异长队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