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壹·阿盐
萧婵被他反将一军也不生气,反倒更开心了。也不整理衣裳,就跳下床榻,绕过屏风踱步回自己那边,故意放大宽衣解带的响动。谢玄遇闭眼调息,听着玉佩碰撞、钗环掉落,接着是衣裳凌乱落在木架,也不放下床帷,影子全照在屏风上。
她是故意让他心乱。
半夜,卧房里寂静。谢玄遇仍端坐在床榻中央,看月影移动,照在对面**。
萧婵究竟有没有心?他不知道。
但此时窗外忽而传来动静,噗的一声,很轻。
起初谢玄遇沉浸在纷乱思绪中,竟对此毫无察觉。直到他意识到那是什么声响时,寒意瞬间从后背窜上天灵盖。
那是血。血溅在纸窗上的声音。
他悄无声息地摸进怀袖,那里藏了把赤鸫替他寻来的软刀。这是处废弃的宅院,藏于深山,离日暮城不过百里,但前后都没有人烟。如果是遇到马匪或是其他歹人倒能应付,但万一是隐堂的人。
除了他,幽梦也身负重伤,赤鸫要守住萧婵和刚苏醒的芈盐,胜算不大。
静。
寂静中他继续调息,待到周遭连气流都凝滞、于虚空中转身向外——
看见一尊通天彻地的黑影站在纸窗外,手里弯刀高擎,笼罩整个房间!
啊啊啊啊啊。
女子尖叫声从隔壁传来,他先行撞破屏风,而萧婵也刚惊醒,正对上他浓黑的眼睛,而谢玄遇已经将她一把拽起飞奔至隔壁,斩断门闸,他旋即以袖遮眼,问萧婵:如何?
萧婵瞧见的是孤零零站在当地,手里拿着刀的芈盐。她神思恍惚,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无事。”
而芈盐瞧见她,手中的刀叮铃铃落在地上,跌跌撞撞跑过来,抱住萧婵,浑身发抖。
“它来了。”
萧婵轻拍她背,问,谁来了?
“判官,日暮城的判官。我没去嫁崤山神,判官要来向我索命。”
“什么判官?”萧婵皱眉,眼神望向谢玄遇。而他却为避嫌靠在门槛处,眼睛望着漆黑深夜,若有所思。
“进日暮城,殿下就晓得。”
芈盐声音越来越轻,已经放弃了生念,连苦笑都是干涩的。
“我这辈子,都逃不出日暮城。有些事,不是拼了命就能干成。”
“阿盐。”
萧婵眼神逐渐恢复冷静。
“你先睡下。有我们在,谁都不能杀你。”
芈盐抱住她,眼睫眨了眨,但没有泪水掉落。
“那年在长安,是阿盐最高兴的一段日子。后来便再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