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不信能走通的路,我偏走到底。”
她松手,金钗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哪怕无人再与我同舟。”
萧婵在林间漫无目的地走。
她知道山间有元载的兵驻扎,此举并不算危险,但她方才也是一时激动,竟莽莽走了几里路,回头望时连凉亭的影子也看不见。抬眼时只有密林,比夜更黑。
这是崤山深处。有山神、有精怪,也有磨牙吮血的猛兽。
她猛地打了个寒噤,才意识到说不定她真要送命于此地。
元载没追上来,或许是对她当真灰心失望,或许是真觉得她总有法子脱困,毕竟她可是萧婵。无所不能、化绝境为利剑的萧婵,怎会如此糊里糊涂地死在这种地方。但人总有失去控制的时候,如果她也有,那就是方才与元载争吵。
她越是拼命想想起来当年元载走后,自己究竟有没有挽回、有没有打听他的消息,却越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或许自己真是如他所说,那般冷心冷血的人。
她站定。
风声吹过她前后左右,鼻尖闻到一阵腥气。
猛兽的腥气。距离不过数步,或许,已经跟了她一个晚上,就等这落单的瞬间。
萧婵闭眼,默数林间猛兽扑上来的时间。她想,终于要死了,好像已经等了这个时刻许久。
猛兽长啸,声震山野。
那瞬间有些回忆碎片灌进她心海,那是她追溯此生、孤寂到极点的一瞬,看见的是有个白衣身影站在她身后,握住她握刀的手温暖干燥。他说,殿下,我来迟了。
热血溅在脸上,但她没死。
睁眼时萧婵看到谢玄遇收刀回鞘的身影,他转身时眼神责备,像在骂她如此深夜还在山里乱跑,但萧婵扑进他怀里,把他剩下的话都堵住了。
她这时才开始流泪,像这辈子没流过泪似的,把泪水都胡乱擦在他衣领上。
——原来是他。
在那复仇的最后时刻,她真的不是孤身一人。有人陪在她身边,帮她善后,替她补刀,那人不是元载,是谢玄遇。
他僵站着任由她拿自己当擦眼泪的手巾,哭了一会,萧婵才抬头,眼睛晶亮。
“你为何不说。”
她问。
“说什么。”
他声音干涩。
“没什么,我们下山。”
她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他以为她是在生气,可萧婵就在此刻放开了他,没事人似的笑。偏偏那笑容很晃眼,他挑不出错处。
她如此说完,刚走半步,就瞧见猛虎尸体,吓得一激灵,回头看见谢玄遇,他面无表情半跪在地,说,上来。
萧婵踌躇:怎么好使唤谢大人。
他也淡淡的:那么,殿下腿不软,自己下山。
她借坡下驴,手脚麻利地爬上来,他背着她一路走,萧婵比平时安静温顺,像只顺毛狐狸。正在思索她究竟为何如此不一样时,谢玄遇忽而停住,半边脸霎时烧得发烫。
因为萧婵毫无预兆地舔了他耳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