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从来如此。
“唔。”
他的回答在萧婵看来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波澜,两人就这么心猿意马地下山去。直到回了院里,赤鸫冷不丁地从树上跳下来,眼巴巴地盯着她看,没看出什么端倪,又去看谢玄遇,更是坦坦****,于是赤鸫疑惑了:
“首座你不是去……”
“回屋。”
谢玄遇袖手望天,观了会天象,余光却扫过山间驻军帐篷星星点点的光。元载并未撤兵,叁拜崤山的事也并未因为这插曲而告吹。就算今天撕破了脸,明日,萧婵还是会和元载在日暮城见面。
这是他最可预见、也是最不想见到的事。
萧婵方才在山上的撩拨把他原本强行按捺下去的心火又擦燃起来。
东海王、元五郎。
要把那个人也杀了,萧婵才会只看他、永远只记得他么。
这念头生起时,谢玄遇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悚然心惊。
他找到了自从秦州城以来,自己频频晕眩、看到旁人所见不到的幻境之因——
是心魔。
身为隐堂首座闯过三十三重关、却仍要下山历练的原因,是当年师祖说过的那句话:他天生心境澄澈,难以生起心魔。但真正能渡天下人、登仙入圣者,需先有凡心,再剖去凡心。而若是修道至真之人忽而坠入凡尘魔障,反倒比寻常人更难脱身。
更痴甚者,玉石俱焚。
夜。
萧婵熟睡,卧房的门悄无声息开启。谢玄遇踱步进来,坐在她床前。
拜修为和功法所赐,只要他想,就能毫不费力地靠近她、甚至是在她并无察觉的时候。此前从未想过,但今夜他却如此做了。
他伸手,最终只是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
和记忆中触感一样,也有些不同。她睡着时单纯的表情与白日里的狡黠也不同,很会挑起凡人爱欲忧惧的眼睛现在只是紧闭,但眉心微蹙,或许做了有关三年前的梦。
三年前。
他手指停留在她唇畔又收回,开始在她卧床四周翻找,找那枚紫玉佩。他留在她身边的信物、心魔生起的证明。他要收回再毁掉,在她发觉他已泥足深陷之前。但翻找各处都没有,甚至开始怀疑萧婵已经将它扔了。扔了也好,扔了也罢。他目光漫无目的,在她身上逡巡。
直到他在她颈项间发现一根极细的红绳。
心跳在那一刻像全然停止似的,他屏住呼吸,伸出手指去勾那根绳子,极慢地将它扯出。
这过程之煎熬,仿佛有柄刀就抵在他喉头,刀刃锋利、等着斩断他最后一线回头之望。
直到红绳的尽头现出熟悉的紫。
通透的紫、见血封喉的紫。
萧婵失忆了,但他亲手雕刻的玉佩,被她珍重地用红绳穿起,戴在距离心口最近的地方,甚至未曾隔着里衣。
他听见心脏掉进原位的声音,还有他心甘情愿掉入甘甜黑暗无底深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