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盐。”
她微笑。
“出来罢。”
幕帘微动,黄金屏风一点点打开。
屏风后的女子和白天里见到的完全不同,她穿着血红的衣裳,化着大婚时才有的盛妆,颊边两行血泪。她一定是在没人知道的地方撕心裂肺地哭过。她终于想起来,乞榆已经死了。
这才是真正的她,三年前的芈盐,带着对日暮城的恨、对那个假意求婚实则来骗她、最后却为她而死的乞榆的恨,在长安的小院里独居,疯了一般地练舞。那支舞是跳给命运看的,命运对她永远不公,所以她永不失望。
“你要醒了,是么。我猜,这梦境怕是撑不到明日。”萧婵像个猫一样蜷坐着,慢条斯理磨指甲。
“在你醒之前,还想要我的命,是不是。可惜我不能给你,因为长生药……”她抬头,对芈盐笑:
“它、炼、不、成。”
“蛊毒不会奏效,因为谢玄遇不会和我一起死,我们之间也没他师父想的那般有情。”萧婵摊手:“那老东西骗了你。”
说完这句,她就站起来,理了理衣裳,往前走一步,与芈盐面对面。
“还有,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有长生药,你唤醒了乞榆,他还是从前那个他么?你说‘判官’会护你,我信。但他当真还记得你是谁、记得你们曾经的事么?如若你让他起死回生,他却成了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阿盐,你要自己再亲手杀他一次么?”
萧婵句句逼问,把对方逼到黄金屏风上。直到最后一句,芈盐睁大了眼睛。
“阿盐。”
萧婵声音放低,像当年在宴席上促膝絮语。
“乞榆是你杀的。”
“因为隐堂九长老的名号,若非亲授,便是被杀而夺之。当年你知道他心里有你,也知道他若是活着,一定会像老城主一样篡权夺位、代替你成为城主,因为他是盗趾之后,命中注定要成为欺世盗名的贼。你不能看着他步你最恨之人的后尘。你杀了他,又等了三年才杀了老城主。但你后来才知道,他被老城主做成了机关人。”
“后悔么?这么多年。”萧婵摸芈盐的脸,摸到的都是血泪。
“你什么都知道,为何不拦着我。”芈盐咬牙。“也想看我的笑话么。”
“我若是想看你的笑话,就不会进这鬼地方被你耍这么久。”萧婵耸肩:“况且我这辈子不也是笑话么?你也看了我的,我们扯平。”
芈盐破涕为笑。
“你若是还不信,仍想试一试,就来吧。”
萧婵伸长了脖子,递到她跟前。
“看看杀了我、再杀了谢玄遇,能不能炼成长生药。”
唰。
刀从芈盐腰侧抽出来,架在萧婵脖子上。握刀的手却不是芈盐,而来自她身后。
身穿黑衣、气质冷冽沉默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把芈盐护在一边。他半边脸都戴着面具,看不见究竟是青铜、还是人面。
“乞榆,住手。”芈盐要空手握住刀刃,男人见状立即收刀,而她还是被刮伤了。
萧婵笑,抱臂看她。
“阿盐,你果然不舍得杀我。”
“不是信你的话。是我想通了。”
芈盐没有看身后的男人。但萧婵却在抬头看到她和她背后得男人时瞳孔微震。
“乞榆”在消失。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他如同坚冰化作水,在芈盐身后缓缓融化。最后一个动作是他用尽全力伸出手想要抱住她,却触碰不到一丝一毫。因为他只是幻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