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动。”他终于走过来,从怀袖中掏出纯白的帕子,垫着帕子把她手拿起,仔细擦干净。
但酒气在两人鼻尖弥漫,香气并不馥郁,但似有若无。待到仔细辨认时,又消散了。
她睡眼惺忪,靠在桌边,挑起眉毛看他,而他眼观鼻鼻观心,好像真的只是略尽臣子本分而已。
自欺欺人罢了。她在心里嘲笑他。最近时略踮起脚就能吻到他,但萧婵没那么做。她只是低头默默看他把她的手擦干,指尖掠过又离开,碰触时却有陌生的酥麻。
现在还不是招惹他的时候。
这样就很好,这样就够了。萧婵在心中暗暗地佩服自己。真能忍,不愧是做皇帝的料。汨罗国若是有史官,怕是打死都编不出来妖后和皇子之间能有什么野史,他们会一直这么相敬如宾下去,最多,也就是言语上调戏一下,而谢玄遇绝对不会因为她的调戏而越雷池一步。
“但知晓了女檀也在汨罗国又如何,若她不杀我们,我又何必去寻她。若她要杀我们,又能躲到何处。”
“女檀只是余下的‘七杀’之一。琴老与乞榆已死,但尚有越郎、伏日和琳琅在暗处,再加上赤鸫的师父。”
“赤鸫的师父又是何许人?”
“不用理会。”他还是淡淡的:“赤鸫与他师父是隐堂天性最纯良之人,不会害我们。”
“先前你还说你师父是呢。”萧婵嘁了一声,他也眼里闪过笑意,但很快就被压制下去。她察觉到了他的克制,耳根微红,从他手里把手抽出来。
“好了。”
她故作高傲,而他看着她把手收进袖笼里,也没说什么。
“若是无他事,皇子殿下便请回吧。”
他把帕子握在掌心,行了个礼,就走了出去。皇宫回廊逶迤,都以高木支起,下面就是万丈悬崖和滔滔大泽水。深水之下,仿佛有巨兽凝视。他疾行至某个无人角落才站定,缓缓摊开手,把帕子凑近鼻尖闻了闻,闭上眼睛,口中默念清心诀。
但情蛊的冲击来势汹汹,无法遮挡。在方才撞见她和元载共处一室时,这鬼魅般的怒意就袭上心头。
想把她扣在桌边、像此前在永夜的黑暗里那般强行占有。想再度听见她难耐的哀求在耳边响起。想亲手把方才那杯残酒送到她唇边看水渍蜿蜒。想彻底被情和欲所淹没、让她和他一起万劫不复。
得快些回去。
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阿若那。”
有个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谢玄遇如遭雷击般站定,捏紧了帕子,未曾回头。
“阿若那。”
那声音这次到了他耳边。
“给我看你的心。”
是女子的声音,却没有活人气息。四周空无一人,他双目紧闭,念诀的语速更快。山风呼啸、带来大泽深处潮湿的腥气,像上古蛇类复苏,在暗处睁开硕大瞳孔,瞳孔深处流淌黄金般的岩浆。
“你喜欢你母后,是不是?”
暗处的嘶嘶蛇信,听起来像是嘲笑。
“那就去抢过来啊!”那声音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