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婵没说话,只眨了眨眼。
“但师父完全不记得她从前与无畏法师的事了。”
赤鸫一字一句:“完、全、不、记得。”
“殿…哦不,陛下。”少年目光灼灼:“这便是我将此事告与你的原因。无畏法师他如今也是隐堂的刺客,号伏日,擅箭术,师祖后羿。后羿是谁、是话本里曾去昆仑山见到西王母、拿到长生药的人!”
萧婵看着他。
“你是说,无畏法师其实已经是长生之人。你师父也…”
“我师父就像长公主从前那样,将她与无畏法师的过往悉数悉数忘记。唯其如此,她才能活着,乃至长生。”赤鸫苦笑:“当然,这也是我到今天才琢磨明白的事。方才我在装睡,我知道长公主迟早都会问我,鬼叫岭这回,究竟是怎么回事。没错,师祖已经追来了漠北。”
他走到沙盘前,把小旗插在山上,又指了指山下。
“这是狼群,狼群里有个黑衣人。我赶到时,他正在指挥狼群把首座带走,未遂。”赤鸫抬头:“因为我师父出现了。”
“红豆?”萧婵也起身。
“嗯。其实是我师父救了你们,不是我。”赤鸫点头:“她从不爱管闲事,十年前就云游去了。这次她出现,我也未曾预料。”
“师父让我带你们走,她独力抵挡师祖的狼群。而且那个师祖他…似乎确是退了。我想,这里面有蹊跷。若是师父真知道克制那老不死的办法,或许首座和长公主你也不必死。”
赤鸫摸了摸鼻子,转头支吾道。
“我做这些可不是看你和首座可怜。我是心疼阿留她没爹又没娘。”
萧婵笑了,拍他的头。
“你倒是好心。”
“我是孤儿。首座待我很好,红豆师父云游之后,隐堂里只有他愿照拂我。若不是因为首座,我早被隐堂扫地出门了。”赤鸫在沙盘里画圈:“他们说,要做好刺客,就不能有心,我觉得不对。要做天下第一的刺客,不能没有心。”
他画圈的手停了,眼睛瞧着沙盘。
“是要知道自心,但不能被自心所困。”
“殿…哦不,陛下。我把我的赌注都押在你和首座二人身上。”赤鸫抬眼。
——“这局,你能破么?”
“不干了不干了!”
萧婵掀开帐帘,一眼看见靠在榻边哄睡小孩的谢玄遇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原本锋锐的眉眼就缓和下来,摘了狐裘走到榻边,低头看看阿留,笑意浮在眼角。
“药炉里是刚温过的,鬼叫岭寒凉,昨夜又劳累,你尚需滋补。”他起身让出位置,两人在微妙的尴尬和熟稔中擦肩而过时,她攥住他手腕,谢玄遇就站定。
“怎么。”
他回头。
“不怎么。”
她抱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腰间,声音闷闷的。
“靠一下。”
他也不再说话,炉里柴火燃烧、哔啵作响。她闭上眼时,男人的手指就在她脖颈后揉按。
“这个穴位可缓解劳累。”他声音极轻。“记住了么。”
萧婵像是睡着了,眼睫也不眨动。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像梦呓。
“怎么,你也要让我彻底忘了你,然后找个无人之处去死,是吗。”
他按在她脖颈上的手停了,由按改为握。萧婵顺着手指的力道抬头,看见他面具里幽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