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玖·日暮
“你叫他首座?首座又是何官职?”
萧婵抱膝,在**团成一团。神态语言都是客气疏离的,勉强端起个公主的架子,其实在害怕。
三年前的长公主是这副模样吗?那后来那个杀伐决断的长公主又从何而来。赤鸫摸了摸后脑勺,一时不知道要怎么答话。
“呃,首座就是、就是……”
“就是萧梁的仇家。”
幽梦从赤鸫身后闪出来,抱臂看热闹。瞧见萧婵躲在床帘后,挑了挑眉毛,添油加醋:“哟,怎么着,首座欺负殿下了?”
“仇家?”萧婵没在意幽梦的挑衅,捡要紧的继续问。
“嗯。隐堂背后是江左谢氏,十年前,哦,也就是殿下如今年纪的七年前,萧梁出兵江左,血洗谢氏满门。百年大族就此覆灭,余下族人潜入山中,广收江湖异士为门客,立山门,号隐堂。只要入了隐堂,余生便只有一件要事,便是跨江攻入长安,替谢家复仇。”
“唔。”
萧婵听完这一长串,若有所思地点头。
“隐堂历任掌门,号为首座。”幽梦生怕提醒得不够明显,说完这句话,又咳嗽了几声。
“也便是说……”萧婵下颌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方才那位谢大人,原本应当与我是死敌,对么。你二人称他为首座,你们便也是隐堂的人,按理说,也当是我的死敌。”
赤鸫哽住了,幽梦摊手没说话,表示默认萧婵说得对。半晌,床帘里的人笑了,声音还是很平静,像听了什么不要紧的事。
“但你们还没有杀我,那么一则或是我于你们还有用,不能杀;而则是从前我不记得之时,你们与本宫有过命的交情,不能杀。现下看来,或许,二者兼有。”
她说到这,笑了一下。床帘被风吹拂起来,她坐得安稳。赤鸫这时才看清,虽然萧婵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但依然是端端正正的上朝时姿势,待自己也礼数严苛。
或许她未曾有一刻忘记自己曾经是大梁的长公主。
“既如此,死敌不死敌的,也没那么打紧了罢。”
她手撑起下颌,语气困倦。
“待到不得不杀时,动手便是。横竖我这条命,早晚也要给江左的人拿去。”
这下连幽梦也沉默,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萧婵:疲倦的、厌世的,懒得再去争斗的。
虽则有张锐意峥嵘、艳丽无匹的脸,却配了一颗早早苍老的心。
“去吧。”
她又笑了笑。
“明日还要赶路呢不是么?我已大好了,不劳费心。”
于是两人就这么唯唯诺诺地走出来,回头才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听了萧婵的号令。羞恼之余,却在墙角瞧见一闪而过的、谢玄遇的衣袖。
他没走,方才萧婵那些说绝情也好说冷漠也罢的话,他都听见了。
马车日夜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