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送丧。”
萧婵在马车里,手贴住车壁板,晓得谢玄遇就在她隔壁,就压低了声音。
“是配阴婚。”
玄色衣裳的队伍经过,每个穿礼服的人都戴着白面具,只漏出眼睛。乐器声中且行且舞、舞姿诡异瘆人,像被拴住手臂起舞的傀儡。
终于那硕大棺椁经过他们眼前,棺材上的雕饰华丽繁复,却画的都是十八层地狱景象。
“什么?”谢玄遇转眼看向车内,瞧不见萧婵,但能听见她声音就在耳边。
“这送丧队伍只有礼乐、没有哀哭;只有招魂幡,没有送亲之人。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是怕被谁认出,被鬼,还是被人?”
她手指下意识攀扶在车窗边,指尖被骤然变冷的山间浓雾冻得泛红。谢玄遇看着她的手恍神,险些没反应过来,过了会才问,殿下怎知晓配阴婚的习俗。
“从前宫中有人殉之制。自先皇过世那年才废除,若是不废,陪葬的便是我。”
谢玄遇不说话了。他知道是谁下旨废除了人殉,那也并非是出于大义,而是萧寂一人的私心。为了活下去,她究竟做过多少事?
谁会苛责她,谁又配苛责她。
“看。”
萧婵声音微颤,谢玄遇转过头去,恰看见那棺椁上的十八层地狱竟开始动了!
地火裂、岩浆滚。铡刀下血肉横飞、断桥上鬼声惨哭。
这是精绝的机关术,每一块木头移动都被精准控制,以组成这移动的活棺椁、真喜轿。
里面困的又会是献给什么东西的祭品?
“救我。”
那声音微弱,淹没在礼乐嘈杂声和整齐舞步里,几不可闻。
但萧婵还是听见了,她情急之下伸出手,抓住近在咫尺、搁在马车边的谢玄遇的手。
“谢大人。”
她从车窗边探出的脸也发白,眼里是压不住的惊慌。
“你听见了么。”
这是三年前的萧婵,三年前她原来是这个模样。会相信身边人、会用这种纯澈大胆的眼神看着对方。
——而这眼神原本是给五郎的。
谢玄遇咬得牙根发酸,异样情绪在心中翻腾。
这情绪不该是修道之人应有、不该是隐堂首座应有,更不该是此时此地应有。
嫉妒。
他嫉妒元载,拥有他永不可能拥有的东西:萧婵曾经、也或许是最后一次给出去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