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长老之中,有越郎和女檀,二位都有驱使山精鬼魅之能。”
“谢大人。”
萧婵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你可有不舒服?”
那声音在他耳中幻化成许多缠绵回音,跟往事交叠起来,难以辨认。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萧婵现在对他没有任何旖旎心思,心怀鬼胎的,是他自己。
“无事。”他咬牙,按住额角默念清心诀。面前的棺椁正在飞速起变化,若真是隐堂刺客所伪装,这山野就是对方最佳施展之处,而他们只有一次正面迎敌的机会。佩刀在此前已送给了幽梦,他手无寸铁。
但清心咒在此刻丝毫不起效,他攥紧拳,把手心掐出血,勉强保持清醒。
而此时那棺椁彻底崩裂了,木块片片飞溅,他下意识扑到马车前,把萧婵护在身下。
悠悠地,天地间传来一声叹息。
那是棺椁里人的叹息。
终于,他抬起身子先去查看萧婵,看她从怀袖里漏出一双狐狸似的眼睛,摇摇头,意思是无碍,他才放心转身,因此没瞧见萧婵若有所思的眼神。
她看着他背影略显趔趄地站起,掌心滴血,掐了个诀,四周气息就起了波动。浑然真气注入之处,恰在她身边画起屏障。
他们叫他首座,原来并非虚言。
可这个看起来清朗纯直的人,为何会跟着她,一路保护她。
萧婵蜷起腿,仰头看谢玄遇。
棺材里没有动静,直到最后一块棺盖脱落,漏出一个刷了朱漆的狭小空间。
当真是个喜轿。
却是世上最残忍、最不可饶恕的喜轿。
果真有人躺在里面,双目闭着,十指全是血,那些血也出现在棺盖上。她曾经奋力挣扎过,却差点被掩埋在这活棺材之中。或许是为保证她的“新鲜”、保证她在刚刚断气时,恰被运送至终点。
“还活着。”
赤鸫先行跳上棺盖,大着胆子去探对方的脉息,继而快速跳开,对谢玄遇点头。幽梦早就躲到远处摇着扇子围观,直到此刻才施施然走过来,低头瞧了一眼,惊讶道:
“这不是日暮城城主的女儿么!”
谢玄遇回头看幽梦,而对方指着那昏迷的女子,语气肯定:
“三年前,长安上元夜宴,日暮城城主带了家眷贺喜,独女在宴席上舞了一曲失传已久的《绿衣》,时称其舞独步天下,当年连南越的酒肆都在传唱,你们都不晓得吗?”
谢玄遇摇头,而萧婵听了却怔忪。片刻后,她眼里闪过什么光亮又消逝,嘴角又扬起,标志的微笑挂在脸上。
“唔,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
电光石火,谢玄遇才意识到,所谓三年前的事,对此刻的萧婵来说,无异于发生在昨天。
“这姑娘,本宫应当认得。”
她从谢玄遇肩膀下钻出去,虽然他并未阻拦。接着他眼睁睁看着萧婵踩着满地机关木碎屑走到棺木前,俯身下去,手落在那女子的肩膀上轻拍,又去探她的鼻息。
“芈盐。”
她竟叫出那女子的名字,声音温柔。
“阿盐。是我,萧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