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说过。”
“只是”枫如画的牙齿,咬紧了:“只是这两枚珠子,是从我母亲的项链上摘下来的。”
燕碧城的神色痛苦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又说:“你要做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路跟着我,是吗?”
“是。”枫如画用袖子重新擦了擦自己的脸:“鸽子带回来给我的信,要我一路跟着你,一直到搞清楚盒子的事情,一直到搞清楚,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你是真的不知道让你做这些事情的人是谁,是不是?”
“我不知道。”枫如画的泪又流了下来:“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我没有骗你,请你相信我。”
“信上说,你的母亲在他手里,你做完这件事情,他就放你母亲回来,是吗?”
“是。”枫如画大哭着说:“信上就是这样说的,真的是这样说的。”
“吴胜被杀,也全部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好让我能信任你,是吗?”
“是。”
燕碧城沉默下来,他想起了吴胜在死去之前那一连串惊变的眼神。
显然吴胜在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个计划的真相,他以为他们真的要杀掉燕碧城。
只是在他死去之前的瞬间,他终于明白并不是枫如画忽然改变了主意,这个计划本来就是这样子的,他只不过是一个牺牲品,一个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要被舍弃的道具。
所以他在最后看着燕碧城的时候,才会如此悲凉,因为他已经知道,燕碧城一定也会上当的,一定也会变成一个牺牲品,这个可怕阴谋的牺牲品。
就如同吴胜自己一样。
燕碧城曾经为了这一连串的眼神思索过,却没有找到答案。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
找到在被枫如画出卖之后,在心死之后。
他和吴胜,究竟谁更加幸运一些?
“那个夜里。”燕碧城淡淡地说:“那个你和我在野外的夜里,你根本也是在演戏,你根本并没有喜欢我,是吗?”
“我”枫如画哭着说:“我喜欢你,我并没有我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骗你,我真的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一个人坐在酒楼里,我就喜欢你,我不想的,可是我自己也没有办法,我是真的喜欢你。”
“喜欢到,要出卖我?”
“不是,不是,我不是。”枫如画痛哭着,零乱的说:“我不愿意,不想出卖你,可是,为了我的母亲,我没有办法,我宁愿自己死掉,可是我不能让我母亲继续受苦,我没有办法。”
“你有。”燕碧城说:“你有,你向来都不笨,难道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把真相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吗?”
“我想过,想过很多次,我每天都在想,可是”枫如画嘶喊着:“可是我不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知道了真相,会怎样对我。”
“现在你终于知道了。”燕碧城说:“现在你知道结果是怎样了,你有了你母亲的下落吗?”
“没有。”枫如画说:“我没有,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太笨,我太蠢,我上当了,我出卖了你,我还是不知道我的母亲究竟在哪里,我甚至不知道她,她是不是还活着。”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已经能想到也许你做完了整件事情,却什么都得不到,但你还是要做,是吗?”
“我我要做,我还是要做的,哪怕有一点的机会,我也要做的,她是我的母亲,她被人抓去了,我想救她回来,我不能不做,我没有别的办法。”
枫如画的眼中,一直在流着泪,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变成了粉红色。
燕碧城的心,再一次被活生生的裂开,他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心在撕裂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他正在看着枫如画的泪,枫如画的眼睛。
她的眼睛已经在泪水中,流出了血。
他想伸出手,他在这个瞬间,忽然忘记了她对他做过的事情,他只想把她抱进怀里,让她放声的痛哭,让他来安慰她。
他的手,已经在抖动,却终于还是停住,静止下来。
枫如画抬起了袖子,她又一次去擦她仿佛永远都擦不完的泪水。
他看到她精巧,绣着花纹的碧绿的袖子在落下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她自己,却并不知道。
她只是在痴痴望着他,绝望,害怕地望着他,一边望一边继续流出粉红的泪水。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悲伤,还有畏惧,对他的畏惧,对他的愤怒的畏惧,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祈求,她曾经如此,如此美丽的眼睛,却在这一刻变成浓烈的血色,在血色中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我要杀了他。”燕碧城抬起头,对着阴沉,落雪的天空,嘶喊着:“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找到他,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躲在哪里,我一定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