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已经开始覆盖他的脸。
燕碧城在望着天际,望着夕阳会出现的方向,他的眼睛里平淡的就象一面深沉的湖水,却又忽然倾泻,仿佛他看到了衣涧扉想要再看到却已经不能的夕阳,这一线夕阳,刚刚落去了。
雪依然在按着既定的旋律飘落,云层依然在持续着未尽的阴沉。
风亦如常。
世界,还是以前的样子。
如同千年之前。
也如同千年以后。
“燕三公子一路辛苦了。”昌易如叹息着,“如此的结局,实在出人意料,这实在是一个无法让人愉快的江湖。”他在悲凉。
“好在,毕竟都已经过去了。”孙平呼出一口气。
“幸好,已经过去了。”韦帆守在慢慢点着头。
这也并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场面。
至少在这里,看起来没有人觉得愉快。
天忽然起了大风,盘旋着带着呼啸。
“今年好怪的天气。”昌易如笑着,他的笑容本就僵硬,却又忽然凝住了。
烈风吹动着衣涧扉的尸体,尸体忽然分解开来,在极短的时间里,消弭的无影无踪,仿佛在阳光下蒸发尽净的水。
“燕三公子好绝妙的武功。”
燕碧城顿住,良久才淡然的说:“不是因为我的武功。”
于是在很长的时间里,没有人再说话。
“如此也好。”韦帆守低声说:“如此,就都了结了,如此,也合衣庄主的个性。”
三个人一起默认,一起认为这是一件自然的事情,虽然它看起来如此的匪夷所思。
但这仿佛又是如此的自然而然,因为它发生在已经落败,已经身死的衣涧扉身上。
在一个中午,他失去了为之努力二十年,每一天都在盼望在数算的成就,并且也失去了他的性命。
在这个世界上,他并没有留下任何他可以去珍惜的东西,如此,他甚至也不肯把他的尸体留下来。
那么这的确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论他做过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也不论他的计划是多么的漫长和庞大,或者他曾经为了他的目标,投入了多少的心血和耐心,还有别人无法想象的忍耐。
这都无法阻止他在顷刻间就失去性命,失掉一切。
这一切的发生用了二十年。
这一切的结束,只用了半个正午。
这片古老的雪野,依然如同千年之前,也如同千年以后,没有丝毫改变。
雪野里,是一片从未被填充过的空白。
“再过十五日,就是原定的武林盟主大会。”昌易如说:“会有许多人来,燕三公子的壮举,实在值得江湖中人时时感念,我老昌也佩服的很,只是”
“只是不论衣涧扉如何可怕,有一件事情他的确没有看错,这个江湖,实在需要一位盟主,过去这二十年里的悲剧,我们也都深受其害。”韦帆守惆怅着,“谁能担保不会重演?”
“燕三公子本就名扬天下,这一次又独力揭穿了整个阴谋,我看”昌易如说:“不知公子意下”
“揭穿阴谋的不单是我。”燕碧城说:“孙兄所做的,并不比我的少。家父淡泊名利,退隐多年,在下的秉性,也同家父相像,如此重任,燕三无力,也无愿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