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是刀,律是鞘,粮是血,户就是骨头。”陈渐手指一顿,“咱们现在刀鞘齐了,骨头还是散的。”
李桃没说话,心里也清楚。
长阳这些年被庙堂折腾得不轻,下面那些县道衙门早就自成一套,收钱的招数比抢还狠。
地头蛇比皇帝还能横。
这会儿,陈渐翻到了一本《清仓集录》,嘴角一抽:“看看啊,花城南道,一年征了三十六笔‘修桥税’,桥在哪儿?卷宗没写。”
李桃嗤了一声:“他们那修桥法子大概是修进自己院子了。”
“还有这个,西关老街,年年报火灾补偿银,每次两百两,一年八次,可这片街一年就下三场雨,没着过火。烧得着吗?怕不是烧给自己看的。”
陈渐一页一页往下翻,翻着翻着,眼神都冷了。
“这些账……都不是朝廷批的。”
“是底下自封衙门自己搞的,县吏、道官、亭长、驿使,个个都有手段。”
“光这一片,民税就翻了三成。”
“咱兵拼命打仗,他们坐屋里收钱。这叫啥?叫吃人饭不吐骨头。”
李桃从门口踱进来:“那就拆了呗,一把火烧了那些衙门,看他们还怎么装神弄鬼。”
“烧不如封,封不如撤。”
陈渐拿出一页纸,写了几个大字。
【图主令·裁撤一号令:自今日起,废除原长阳境内所有县道、亭驿、吏户制度,废去二级文吏职权,改为图案堂派驻属吏,百姓案由,直呈图署。】
李桃一听乐了:“你这是要从根上拔了他们的牙。”
“对。”
“但你知道这事一动,那些老胥吏准翻天。”
“翻了也砸不动正案堂的门。”
“也对。”
当天晚上,这张新令就贴上了正案堂门口。
第二天一早,百姓围着看,前排一排老头老太太,后排是小贩摊主、船工杂役,全凑热闹来了。
有人念出来:“啥意思啊这是?”
“意思就是,以后不用再跑县衙写状纸了,有冤直接上正案堂。”
“那那些乡老、驿道、粮官都咋整?”
“整个儿废了。”
有人不信:“这也能行?以前老李家那事,县里拖了三年都没判下来,现在正案堂能管?”
有人说:“正案堂杀三省钦差都不带眨眼的,你说他们敢不管?”
话音刚落,一队图署兵就出现在街口,披甲执杖,手里拿着三份“衙门封条”。
“三日之内,凡属旧衙门、旧吏署者,自行封印卷宗、上交名册,正案堂将派人接管。违者,斩。”
三座小吏署当天就被封了。
第三天晚上,第一个不服的也冒出来了。
长溪镇的原吏长胡秉成,带着七八个旧兵卒拦路,拦了正案堂新吏的马车,说要“请回老规矩”。
第二天早上,他的头被钉在了长溪镇口的鼓楼上,嘴里还塞着他写的那份“反令折书”。
李桃押着人回来的时候,把马鞭往桌上一甩:“服了吧?”
陈渐点头:“差不多了。下面的人,看人砍头比听你讲道理好使。”
接下来十天,原本长阳境内的六十四座县道亭驿,有五十八座主动交印,其余六座拒不从令,现任吏员一律下狱。
曹雪负责档案整编,天天跟在图录司后头跑,满身都是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