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上的顾清寒身上。
顾清寒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平静得有些可怕。他静静地听完信使的汇报,沉默了许久。
“学费,总是要交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第一堂课的学费,这么贵。”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看着南方那片区域,目光深邃。“我们习惯了在平原上决战,用铁骑和军阵碾压敌人。而他们,是在用丛林和我们作战。我们的人,不是输给了山越,是输给了那片林子。”
他回头看向文远:“传令牛辅,立刻后撤三十里,退出瘴母林,在林子边缘的开阔地带,建立坚固营寨。高筑墙,深挖壕,给我死死地钉在那里。”
“主公的意思是……坚守?”文远有些不解。
“不,是钓鱼。”顾清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告诉牛辅,让他把我们缴获的那些秦军制式兵器,都给我擦亮了,摆在营寨最显眼的地方。再派人,每天去林子边缘骂阵,怎么难听怎么骂。就说山越的男人都是缩头乌龟,只敢躲在树上当猴子。”
“这……”李山河听得一愣,“侯爷,这不是白白送人头吗?”
“送几个人头,能把他们从林子里引出来,这笔买卖,划算。”顾清寒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他们是林子里的王,离开了林子,他们连狼崽子都算不上。牛辅的学费不能白交,他得学会,怎么把猎物,从它们的巢穴里,骗出来再杀。”
……
咸阳,客栈。
陆佩奇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拿着黑冰台刚刚送来的加急密报,手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败了!牛辅败了!一天!就一天!折损了将近一千人!那……那五千匈奴降卒,怕是……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嬴政正拿着一把小巧的刻刀,在一块上好的和田玉上,细细地雕琢着什么。听到陆佩奇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才死了一千?”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朕还以为,至少要死三千。”
陆佩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叫才死了一千?那是一千条人命啊!
“陛下!那可是冠军侯的兵啊!您……”
嬴政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刻刀,他拿起那块玉,对着光看了看,似乎不太满意,随手扔到了一旁。
他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陆佩奇,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陆统领,你见过驯鹰吗?”
陆佩奇茫然地摇了摇头。
“最烈的海东青,抓回来之后,要先饿着它,熬着它,让它吃尽苦头,磨掉它所有的野性。等到它饿得快死了,再给它一点肉吃。如此反复,才能把它变成猎人手中最锋利的爪牙。”
嬴政走到窗边,望着南方的天空,语气悠悠。
“牛辅和他的狼崽军,就是朕的孙儿,想要驯服的那只海东青。百越的丛林,就是熬鹰的架子。死掉一千人,说明这只鹰的性子还烈得很。朕倒是想看看,我那麒麟儿,到底要花多大的代价,才能把这只鹰,彻底驯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干涉南方战事。朕的孙儿要交学费,谁也别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