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之罪,在于未能替陛下将这国库的蛀虫,尽数清除。在于未能将这咸阳城里,所有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硕鼠,一体捕杀。更在于,未能早日提兵,平了这朝堂之上,所有阳奉阴违、结党营私的所谓栋梁!”
“此,乃孙儿之三罪也!请陛下,降罪!”
他的声音,如金石落地,掷地有声。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惊呆了。这哪里是认罪,这分明是在宣战!当着满朝文武,当着皇帝的面,他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李斯脸色煞白,他从未见过如此狂悖之人。
“竖子!你……”
“住口!”
嬴政一声怒喝,自御座之上,霍然起身。一股无与伦比的帝王威仪,如泰山压顶,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他缓缓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向顾清寒。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要亲手斩了这头疯了的麒麟。
然而,嬴政却在顾清寒面前站定,伸出手,不是耳光,不是刀剑,而是亲手为他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衣领。那动作,轻柔得像一个寻常人家,在为即将远行的孙儿整理行装。
“清寒,你可知,朕为何字‘政’?”嬴政的声音,低沉而悠远。
顾清寒一愣。
嬴政没有等他回答,而是转身,面对着满朝文武,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燃起了焚尽八荒的火焰。
“朕,生于赵,长于邯郸,与母为质,备受欺凌。归秦之后,内有嫪毐之乱,外有六国环伺。朕这一生,都在与人争,与天斗!”
“朕设郡县,是为了天下大同!朕修驰道,是为了万世太平!朕焚书坑儒,是为了断绝那些让天下重回战乱的腐朽思想!”
“可你们呢?”他的目光如刀,扫过李斯,扫过那些宗室勋贵,“朕在前方披荆斩棘,你们却在后方挖朕的墙角!朕的子民食不果腹,你们却用国库的钱,为自家小儿修跑马场!朕的将士浴血沙场,你们却在咸阳城里醉生梦死,结党营私!”
“朕恨!朕恨不得将尔等,尽数屠之!”
嬴政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愤与杀意,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他转回头,再次看向顾清寒,眼中的杀意,却化作了无尽的欣慰与……歉疚。
“十八年前,朕的长子扶苏,于北地监军,诞下一子。时值匈奴寇边,北疆大乱,此子在混乱中失踪,不知所踪。扶苏郁郁而终,这也成了朕一生最大的憾事。”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枚玉佩。
那枚玉佩,温润剔透,上面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麒麟。
与顾清寒从小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枚麒麟佩,乃是一对。朕与扶苏,各执其一。朕曾发誓,谁能持另一枚麒麟佩归来,谁,便是我大秦的继承人。”
“轰——”
整个大殿,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顾清寒的腰间。那里,正挂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麒麟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