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出抽屉里的毛边纸,蘸着墨汁"唰唰"写问卷:"您觉得最近饭菜是否更好吃了?"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尖在纸上洇开个小墨团,像朵歪歪扭扭的花。
"秋子,发什么呢?"陈姐拎着铝饭盒晃进来,蓝布衫袖口沾着机油——她男人是机修组的,总爱穿她的旧衣服上班。
许砚秋赶紧把问卷藏在身后,可陈姐眼尖,凑过来扫了眼:"哟,调查啊?
我填!"她从兜里摸出根铅笔头,在"好吃"那一栏重重画了个勾,"上回你往红烧肉里搁山楂,我家那口子说比他娘做的还香!"
"陈姐!"许砚秋急得直搓手,"这事儿。。。。。。"
"怕啥?"陈姐把铅笔往他手里一塞,铝饭盒"当啷"砸在案板上,"王师傅总说'原汁原味',可他那回做的木须肉,黄瓜片厚得能当鞋垫!"她扯着嗓子喊,"老张头!
李大姐!
都来瞅瞅秋子这问卷!"
食堂里的动静像颗小炸弹。
机修组的老张头端着碗凑过来,碗沿还沾着粥粒;副食店的李大姐刚卸完货,花围裙上沾着白糖;连平时最闷的锅炉工老周都搓着黑手凑过来,指甲缝里的煤灰蹭在问卷上,倒像盖了个黑红的戳。
"我填!"老张头抓过笔,"昨儿那酱肉,我老伴儿说比前儿少搁半勺盐,正好!"
"我也填!"李大姐把问卷按在饭盒盖上,"上回你给的腌萝卜条,我拿回家拌凉菜,邻居都来问方子!"
许砚秋的手在发抖。
他数着问卷上的名字:陈姐、刘会计、老张头、李大姐、老周——刚好五个。
晨光照着纸页上的墨迹,每个名字都像团小火苗,烧得他眼眶发烫。
"秋子。"
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烟卷儿味儿。
许砚秋猛地转头,就见傻柱倚在门框上,蓝布围裙搭在胳膊肘,手里还攥着半根没抽完的大前门。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问卷,扫过许砚秋发红的眼尾,又扫过窗台上那瓶四川酱肉的秘方——瓶身被阳光照得透亮,像块温润的玉。
"师父。。。。。。"许砚秋喉咙发紧。
傻柱没说话。
他掐灭烟头,弯腰捡起地上的问卷。
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把"员工满意度调查"那几个字吹得轻轻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花:"秋子,把那山胡椒的方子再抄一份儿。"他拍了拍许砚秋的肩膀,手上还沾着昨儿炖肉的油星,"明儿早,咱爷俩儿去刘主任办公室。"
许砚秋看着傻柱转身的背影,突然想起前儿夜里那道闪过东厢房的蓝围裙角。
可此刻晨光里,师父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是要把整个食堂、整个四合院都护在身后。
他低头看向系统面板,任务进度条"唰"地填满,成就点数"+200"的提示在眼前跳着,比晨雾里的阳光还亮堂。
院儿里的槐树上,知了突然扯开嗓子叫了。
许砚秋深吸一口气,闻见食堂飘来的粥香,混着陈姐身上的机油味儿、老张头碗里的粥香,还有傻柱身上那股子说不出来的烟火气——这味儿,比任何秘方都金贵。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问卷,把五个人的名字仔细抹平。
窗外传来许大茂的骂声:"红秋衣怎么了?
暖和!"可许砚秋没心思理他。
他望着傻柱的背影,突然觉得喉咙发甜——他知道,等会儿去刘主任办公室,师父准得拍着桌子说:"要改规矩?
成啊,先问问咱四合院的嘴答应不答应!"
刘主任办公室的藤椅发出"吱呀"一声。
王师傅的老布鞋尖抵着水泥地,把"破坏传统"四个字磨得锃亮:"当年我跟着鲁菜张师傅学厨时,他说'一料不对,满锅皆废'。。。。。。"
"王师傅。"傻柱突然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在刘主任的《食堂管理条例》上,"您说的鲁菜张师傅,当年教您颠勺时,可教过您'菜是做给人吃的,不是供在祖宗牌位前的'?"他抄起许砚秋塞过来的问卷,指节敲得纸页哗哗响,"陈姐说红烧肉加山楂解腻,老张头说酱肉少盐正好——咱食堂是给工人开的,工人嘴才是金标准!"
王师傅的山羊胡抖了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