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起弟弟的劳动改造,可弟弟却凭着踏实肯干,当上了小组长,赢回了做人的尊严。
反观自己呢?
除了抱怨、嫉妒、怨恨,除了给这个家带来一次又一次的麻烦和羞辱,他还做过什么?
他这个所谓的长子,才是这个家里,最没用、最可悲、最像个笑话的人!
他想起了母亲偷偷来看他时,隔着铁窗,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还有悄悄塞给他的那几个煮鸡蛋。
他想起了妹妹托人带话,让他出来后别再胡混,她的小店可以先让他去帮忙洗碗。
甚至连他最看不起的弟弟建明,也托人捎来了二十块钱和一句话:“哥,在里面别跟人硬顶,先熬出来再说。”
这些他曾经不屑一顾却又最朴素的亲情,此刻却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灼热而刺痛。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第一次,开始发自内心地审视自己的前半生,审视自己那些根深蒂固的劣根性。
他想起了父亲最后那番话。
“只有让他自己出去闯,出去碰壁,去尝尝世间的疾苦,他才有可能真正地明白,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生活!”
原来,这才是父亲真正的用意。
原来,这冰冷的高墙,这难以下咽的饭菜,这日夜的屈辱,才是父亲给他上的,最深刻,也最痛的一课。
“爸……我错了。”
在拘留所一个无人的角落,林建军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说出了这句迟来了太久的话。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只是,这句话,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父亲,听不见。
而这个世界的父亲,似乎也已经对他彻底失望。
十五天的拘留期满。
林建军走出了拘留所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比进去时更瘦了,也更黑了,眼神中少了许多以往的浮躁和戾气,多了几分麻木和茫然。
他没有回家。
因为他知道,那个家,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他也没有再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他只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江城的街头。
前路茫茫,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
是就此沉沦,混迹于城市的底层,了此残生?
还是,鼓起最后的勇气,像父亲说的那样,去真正地独立,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起责任来?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了深深的迷惘。
高墙之内的悔悟,是否能支撑他在高墙之外的世界里,重新站起来?
没有人知道答案。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一场真正的,属于他林建军自己的劳动改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