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祭开始了,全部都是道公主持仪式,亲戚朋友陆续来了。
按规矩,祭奠的顺序是先亲戚后子女,由远而近,最后是长子。
每个人走到灵前,上香,跪拜,烧纸钱。纸钱在火盆里卷曲、变黑,化作灰白的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纸灰的味道,这味道会渗进衣服里、头发里,好几天都散不掉。
夜晚,道公还要主持帮杨二走阴间的仪式,这些都是一些民俗,在此不一一赘叙。
第三天,出殡的日子。
按桂柳习俗,出殡前要在门外旷地上举行“外祭”。
道公还是在在供桌前念念有词,声音苍老得像从地底传来。
祭毕,抬棺的八个汉子号称八大罗汉,齐喝一声:“起!”
棺材离地了。
送葬的队伍很长。走在最前面的是小杨仔,他是杨二的长孙,他举着招灵幡,步子迈得稳当,他知道身后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过桥时,不能回头望,怕杨二贪恋人间,也会回头。
接着是棺材。八个抬棺的都是村里青壮年,他们用黑布条攀着棺材,脚步整齐。
棺材很重,杉木的,加上杨二,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队伍出了后山口,往山上走。
坟地是九叔公帮忙选的,在杨二自己家的山上,面朝一片梯田。
九叔公懂得庄稼人的心,说能看见自家的地,“死了也要守着田”。
路越来越陡。抬棺的汉子们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棺材抬到坟地时,坟坑已经挖好,坑边的土堆得高高的。
下葬的时辰到了。道士摇着铃,念着听不懂的经文。
棺材缓缓放入坑中。这时,按习俗,孝子孝孙要用衣裳前襟兜一捧土,绕着棺材走一圈,把土倒在棺盖上;再用后襟兜土,再走一圈,再倒一次。
土一锹一锹填下去,棺材渐渐看不见了。
葬礼结束后,按规矩要吃“丧宴”。
所有帮忙的、送葬的,都要请。宴席摆在杨二家前晒谷场上,十几张八仙桌排开,每桌十二个菜,有白切鸡、扣肉、豆腐酿。
这些都是江小年和李明煦张罗的,几天时间能做到如此,都是村里人互相帮衬。
人们似乎已经从悲痛中抽离出来,开始吃饭、聊天、甚至说笑。
死亡在这里不是终结,而是一次集体的仪式,是把所有人重新联结起来的契机。
江小年忽然明白,葬礼不只是为了死去的人,更是为了让活着的人还能继续活着。
阿太常说的一句话:“人死如灯灭。”
杨二这盏灯,已经灭了,可是杨家的生活还在继续,他们都纷纷感谢前来帮忙的人。
更要感谢江小年在他们没回来的时候,跟几个年轻人主持大局,要不然杨家就萧索了,如果没人前来吊唁,真是闹了一个巨大笑话。
毕竟面子是给活人看的。
直到宴席全部结束,江小年和李明煦才回家,进门之前,还是用柚子水拍打全身,最后跨火盆,才敢进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