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煦当然同意,他这个中间人也能赚一大笔。
“行,水果商我来联系,明天去看看你们的果。”李明煦答应着。
阿塔兄弟俩数完钱,核对了一遍,就连忙打收条。
“阿太,我们卖果了,发财了,明天来老堂屋吃夜,你想吃什么啊?”阿塔握住阿太的手问道。
阿太眸子也没有抬起来:“吃什么都行,有肉就可以。”
“那我们去山里阿公那搞一只羊回来,我们吃羊肉,冬天吃羊暖和。”阿塔讨好的问。
阿太点头:“得!都得!”
江小年笑了,大家都笑了起来,今天很忙很累,可是大家收成都不错。
帮忙做事的人工费不低,阿塔一家收入也很高,北京老板这边低价收,到了北京内蒙高价卖,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北京老板信任李明煦,他组织的选果队伍让品质都很好,中间人的费用也不少。
于是,这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在桂中,冬天吃橘,是好彩头,寓意“吉”祥。
雷蒙剥开一个橘子,橘皮破裂时,细微的油腺迸发出最后一缕清新的香气。
雷蒙将一整瓣递给阿福,阿福吃了一口,甜得跳起来。
“阿福不许吃了,今天在果地吃了很多了,明天拉臭臭都是砂糖橘。”李明煦连忙制止。
阿福做了一个鬼脸,根本不听话。
“妹妹莫吃那么多,会上火。”雷蒙小声的劝。
雷蒙倒是越来越像小舅舅,像小大人,在农村,不管大小,跟着大人学,很快就会当家。
江小年剥了一个放入口中,用牙齿轻轻一磕,冰凉的、积蓄了一整年光热的汁液,瞬间在舌面上炸开。
那甜,是极有层次的。初时是清泉般的沁甜,旋即,一种更醇厚、更扎实的甜味涌上来,裹挟着山野的气息,直达喉头。
这甜,与白天在果园闻到的香,与此刻满屋的暖,与村民们沉默劳作的身影,完全交融在一起了。
窗外,是桂中丘陵沉沉的冬夜,黑得纯粹,静得辽阔。
而屋内,灯火如豆,橘香弥漫。
这一日的喧嚣与寂静,劳作与收获,分离与团聚,都在这颗小小的橘子里,找到了归宿。
它不再是商品,不再是贴补家用的指望,它就是生活本身结出的果,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与时节、与风雨、与彼此,默默达成的,最朴素也最深刻的契约。
李明煦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把今天赚的钱都交给江小年:“咱们虽然是回到农村了,但是路子还在,赚的不比上班少,领导,钱交给你,但是能不能给我一百块零花钱。”
“你要一百块零花钱做什么?”江小年来气。
李明煦可怜兮兮:“给阿福和雷蒙明天去街上买糖。”
大家都笑起来,此时的甜蜜,不仅仅是砂糖橘的。
夜深了,霜大概又开始悄悄凝结。
明天,或许还有橘子要剪,有远方的卡车会来。
但此刻,全家人坐在火炉旁,静静地,品尝着这份属于初冬的、具体的甜蜜。
日子就是这样,一季又一季,一圈又一圈,每一次循环,因了这双手的劳作,因了这份冷暖自知的体会,那生命的轨迹,向着更坚实的地方,生长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