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的那一刻,沈时年能听到里面传来祖母一声极轻却充满失望的叹息。
沈长宏看着这个大儿子,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沈时年却当看不见似的,转身就要走。
沈长宏看着大儿子冷漠疏离的背影,那句无声的叹息似乎还萦绕在耳边,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和生硬,开口叫住了他:
“时年……”
沈时年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侧身等着他的下文,姿态依旧冷淡。
沈长宏看着他挺拔却依靠着手杖支撑的背影,目光落在那条受过重伤的腿上,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也有一种迟来的、笨拙的关切。
他斟酌着词语,声音比平时缓和了许多:
“你的腿……最近怎么样?还经常疼吗?”
他记得沈时年受伤是一年多前的事情,那时他正忙于集团的一个大项目,加上对这个儿子一贯的严苛和疏远,甚至没有去医院好好看过几次。
此刻问出来,竟显得有些陌生和艰难。
沈时年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回应:“老样子。”
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抱怨,也没有感动,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这冷淡的反应让沈长宏更加尴尬,他急忙又道:“我认识几个国外顶尖的骨科和神经科专家,在这方面很有权威。
如果你愿意,我马上联系安排,请他们过来给你做个全面的会诊。
或者……你去国外治疗也行,所有费用和安排都不用你操心。”
他试图表达自己的诚意,弥补过去的忽视。
毕竟,这条腿是为了沈家的生意才受的伤。
然而,沈时年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父亲,那眼神深邃得让沈长宏有些无所适从。
“不必了。”沈时年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一年多前最需要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现在,我已经习惯了。”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而且,现在的医疗技术,恐怕也做不到让时光倒流,回到受伤之初进行最有效的干预。
就不劳父亲费心了。”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沈长宏试图营造的缓和气氛,精准地点出了那份“关心”的迟来和苍白。
一年多前的重伤和最需要父亲关怀的时候,他在哪里?
现在局势已定,再来展现父爱,未免显得太过功利和可笑。
沈长宏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明白儿子话里的意思,那平静语调下的指责比直接的怒吼更让他难堪。
沈时年不再看他,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客套:“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去处理奶奶交代的事务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拄着手杖,转身稳步离开。
留下沈长宏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