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弘紧绷的肩膀竟缓缓松弛下来,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渐渐平复,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对着谢起深深一揖。
这短暂却明显不寻常的互动,尽数落在了一直关注着谢起的王岚眼中。
她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好奇与困惑,忍不住用手肘悄悄捅了捅身旁的孙昀,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问道:
“狗奴才,你看见没?谢夫子跟我爹嘀咕什么呢?神神秘秘的,我爹的脸色怎么变来变去的?”
而赵天涯也一身戎装,大步上前,抱拳行礼,虎目含泪:“末将赵天涯,蒙谢公指点,受益终身!”
“公此去北境,必能力挽狂澜,扬我大乾国威!末将盼公凯旋!”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声音竟有些颤抖。
谢起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
“守好阳和县,便是功绩。”
徐远伯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一步,看着谢起,神色颇为复杂,既有老友离别的不舍,又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怨念:
“谢兄啊谢兄,你这不声不响,可是接连摆了我两道!”
“先是王岚,后是孙昀……既让我收了个草包学渣,又抢走真正的好苗子!”
他这话看似埋怨,实则带着老友间才有的熟稔与无奈。
“此去北境,山高路远,多多保重。待你凯旋,我定要寻你好好算算这两笔账!”
谢起闻言,不由哈哈大笑,指着徐远伯道:“远伯兄,你这可是冤枉谢某了。缘分天定,强求不得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不过,你这算账之心,我记下了。待我归来,定备好香茗,恭候大驾!”
最后,谢起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稍远处的孙昀和王岚身上。
王岚眼圈红红的,使劲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扯了扯孙昀的袖子,低声道:“狗奴才,谢夫子真要走了啊……”
孙昀神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同样有着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拉着王岚,一起走到谢起面前。
谢起看着孙昀,没有说话,只是抬手重重地在他肩上拍了拍。
一切期许与认可,尽在这无声的动作之中。
随即,他又看向努力憋着泪花的王岚,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调侃:“王岚,往后没了老夫督促,功课也不可懈怠,否则,到了京城我还要抽查你功课的!”
“可莫要让你身边这书童,将来在功名上把你比下去太远。”
王岚用力点头,带着鼻音:“知道了,谢夫子!我会好好读书的!您……您也要保重!”
那秉笔太监立在一旁,看着谢起与这些地方官员、士绅、乃至小辈书童,如此自然地话别,言语间透着真正的亲近与倚重,心中更是暗暗吃惊。
这位谢公,不仅谋略武功深不可测。
这笼络人心的手段也着实非凡!
难怪陛下又敬又忌!
谢起环视一圈送行的众人,目光扫过那些眼含热泪、面带感激的普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