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所耳闻,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哪里能写出什么真知灼见?
不少人开始抓耳挠腮,苦思冥想,试图从圣贤书中找到只言片语来拼凑。
就连不远处的柳彦,看到这个题目也是眉头紧锁。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号舍内,柳彦也看到了这个题目。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擅长的是吟风弄月、辞藻华丽的诗词歌赋,对于这种需要深刻洞察时弊、提出切实方案的策论,恰恰是他的软肋!
“流民……不过是饥荒所致,开仓放粮,施以仁政便可……”
他努力搜刮着肚肠里那点关于民生的库存,却发现苍白无力。
“不行!不能这么写!”
他咬了咬牙,心中暗道:管他什么流民不流民,我只需将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引经据典,彰显才学便是!
主考官难道还能真去查证不成?
只要文章好,唬得人就行了!
打定主意,他便开始搜肠刮肚,琢磨起如何用骈四俪六的句式来论证流民问题。
与他们的无措和取巧不同。
孙昀看着《流民论》这三个字,脑海中瞬间浮现的,是阳和县城外那漫山遍野的饥渴面孔,是粥棚前掺杂着希望与绝望的长队。
是刘记奸商囤积居奇的丑恶嘴脸,是自己与王岚、张仕诚他们殚精竭虑、引粮入城的惊险博弈。
是谢起谈笑间一箭定乾坤的绝世风采,更是那场惨烈守城战中,血与火交织的生死考验……
这一切,对他来说,不是书本上的文字。
而是亲身经历,亲手参与的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在磨好的墨汁中饱蘸浓墨。
略一沉吟,便落笔于纸上。
他没有像柳彦那样急于堆砌辞藻,而是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北地大旱,蝗灾继起,赤地千里,流民南徙,聚于城邑,此诚社稷危急存亡之秋也。然治流民之道,不在堵截驱赶,而在疏导安顿;不在空言仁义,而在务实利民……”
开篇立意,便高屋建瓴,将流民问题提升到国家安危的高度,并直接否定了简单粗暴的应对方式。
紧接着,他结合阳和县的实践经验,层层递进,提出了系统的治理方略:
“短期之计,在于以工代赈,安其身。可效仿阳和县之法,编练流民青壮,兴修水利,加固城防,清理官道。”
“使其力有所用,食有所出,则乱萌自消,城防亦固。老弱妇孺,亦可从事编织缝补,按劳给予粮票,免其坐食山空,滋生惰性。”
“中期之策,在于调控粮价,定其心。流民之乱,根源在饥馑。官府当明察市场,严厉打击囤积居奇之奸商。”
“必要时,可效引粮入城之法,以价格杠杆,吸引四方粮商,待粮食饱和,再平抑粮价,使民有粮可买,有活路可寻。此非与民争利,实为稳定大局之必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