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州牧将信将疑地接过试卷。
初时,他目光扫过,还带着挑剔。
但很快,他的神色就变了。
他看得越来越慢,越来越仔细。
时而凝神思索,时而以指叩案。
当他读到粥中掺沙,看似不仁,实为无奈之下筛选真正饥民、节约粮食之良法时,不由得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读到引粮入城、调控粮价之论,更是微微颔首。
而看到最后,孙昀竟敢直指“清丈田亩,抑制兼并,兴修水利”这积弊之源,作为长治久安之策时……
赵州牧猛地抬起头,眼中已满是震惊!
他放下试卷,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激**平复下去。
沉默良久,他才喟然长叹:
“此子之才,确在柳彦之上!”
他终于明白了徐远伯为何如此坚持。
这篇文章,哪里是什么寻常书生能写出来的?
这分明是一个亲身参与并主导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民生经济之战,且目光深远、胆识过人的实干家,才能写出的血泪之策!
格局、见识、胆魄,与柳彦那等风花雪月的文章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府尊……”
徐远伯见他已被说服,心中一定,但还是开口道,“柳家那边……”
赵州牧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拿起那份试卷抄本晃了晃。
“柳家?呵呵,柳家的人确实已经找过本官了,话里话外,无非是觉得不公。”
“不过,有了这篇《流民论》,就好办了。”
他语气笃定。
“这等文章,别说压他柳彦一个,就是压遍青州学子,也无人敢说半个不字!柳家若敢借此生事,把这文章往他们面前一放,他们自己就得先闭嘴!”
这等雄文,已非寻常科举文章,其价值足以直达天听!
柳家若还不识趣,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事情说定,赵州牧心情也轻松起来,他看着徐远伯,脸上带着了然的笑容,打趣道:
“远伯兄啊远伯兄,本官如今才算明白,你为何先前那般力保此子,如今又亲自跑去阳和县坐镇。”
“原来是早就看出了此子的不凡,为自己收了个好徒弟啊!藏着掖着这么久,真是用心良苦!”
他自以为猜中了徐远伯的心思,哈哈笑道:“有此佳徒,将来蟾宫折桂,你徐学政脸上也有光!恭喜恭喜了啊!”
然而,他预想中徐远伯欣然承认的场景并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