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是此次阳和县试的案首,作《从军行》、写《流民论》的孙昀。他亦是王岚的书童,平日伴读左右,二人亦主亦仆,亦友亦徒,堪称一段佳话。”
“书童?”
陈静安与在座的几位名宿闻言,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愕之色。
目光在锦衣华服、眉眼跳脱的王岚与布衣青衫、神色沉静的孙昀之间来回逡巡。
一个书童?
竟能力压一县学子,独占鳌头?
更能作出那般气魄雄浑的诗篇,写出那般洞察时弊的策论?
花厅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落针可闻。
那些刚才还夸赞“孙昀”一表人才的少女们,掩住了小嘴,眼中满是错愕。
那几个出言挑衅的青年才俊,也愣住了,看看孙昀,又看看王岚,表情精彩纷呈。
陈静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半晌,才“呃”了一声。
老脸微红。
看向徐远伯的眼神带着无比的尴尬和询问。
徐远伯无奈,只得强撑着场面,对孙昀道:“孙昀,既然诸位盛情难却,你……便随意吟上两句,莫要辜负了大家的期待。”
他此刻只希望孙昀能立刻展现出惊人的才华,压下这尴尬的局面,也堵住那些质疑的嘴。
孙昀心中亦是无奈,这无妄之灾来得真是……
但他面上依旧从容,上前一步,对着陈静安和在座众人拱手一礼,声音清越:
“晚辈孙昀,见过陈博士,见过诸位前辈。晚辈才疏学浅,当不得诸位如此盛赞。既然诸位不弃,晚辈便献丑了。”
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当即吟道: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此联一出,如金石坠地,铿锵作响。
那股源于绝对自信的豪迈气概,瞬间冲散了花厅内所有微妙的审视与尴尬。
孙昀不待众人从这磅礴的气势中回过神来,便对着陈静安和在座众人深深一揖,语气沉静而恳切:
“陈博士,诸位前辈。晚辈失礼,在此狂言。方才两句,并非早有腹稿,实是心有所感,不吐不快。”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方才出言挑衅的几位青年,最终坦然迎上陈博士探究的眼神。
“天生我材必有用,是晚辈的自勉亦是信念。功名富贵如云烟变幻,但读书明理却可长存于心。”
“此材非指晚辈微末之能,而是我辈读书人心中那不灭的灯火与志向。有此志在,无论身处何境,皆不敢自弃,亦信终有报效家国之时。”
“至于千金散尽还复来……”
孙昀嘴角泛起一丝云淡风轻的笑意,“晚辈身无长物,何谈千金?此言意指,功名得失譬如千金,今日或许看重,但相比于立身处世之根本,即便一时失却,只要志气不坠,学识长存,何愁不能再创一番天地?”
“好!好一个心有所感,不吐不快!好一个此材乃志向!”
陈静安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长身而起,满是激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