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重楼要说什么,叶朗门儿清。
当初温重楼接了沈靖安的信,又派人查过,气愤之下,写信请族叔帮忙休妻。
但温夫人会些功夫,不是那种闺中柔弱女子,带着丫环去了江南,见了他一通哭诉,温重楼又心软了,所以一直拖着没办。
接着,就是京中的变故,裴湛青让他回京述职,同时也说了温酒可以入宫伴读。
温重楼欣喜若狂,这才下了决心休妻,并且立刻去官府备了案。
可温夫人仍旧哭闹不休,还闹了一次自尽,然后,居然又莫名其妙留在了温重楼身边,丫环不丫环,夫人不夫人的,真不知道他要搞什么。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沈靖安写信过来,说温酒长于工科,入了宫,会有一个鲁班传人,教他工科之技。
温重楼又开始踌躇,觉得匠作是贱业,不想让儿子学这个……这一路没少跟他说这些,这会儿还想跟小外甥女说。
要照叶朗看,温重楼纯粹就是脑子不清醒,读书读傻了,又或者是犯了读书人那种不合时宜的清高病。
要知道,你儿子,要不是武安王府伸了伸手,已经被你娶的老婆折腾死了好么?
这种冲着孩童下手的毒妇,你还留在身边?
你要是有七个八个孩子也就罢了,你一把年纪了,只有这一根独苗苗!
再说现在,你儿子才五六岁,皇帝和公主破格提拔你儿子,这真的是祖坟冒青烟,不管让他干啥,你都得感恩戴德,你还挑上了?
以前挑也就算了,如今已经听说了小公主的神仙事迹,你还敢挑?
你咋不想想,要不是太上皇眼瞎,觉得你诚朴,又想市恩,把你提起来,就你这性子,一辈子也干不上江南巡抚。
如今巡抚两年,寸功未建,差使干得糊里糊涂的,你还搁这儿讨价还价……
叶朗也是服。
所以他不想给他机会说话,说笑了几句,抱着小外甥女就想走。
结果温重楼不该果断的时候,又果断起来,直接上前拦住了他们,拱手道:“殿下,臣温重楼,是温酒的父亲。”
团子这下知道了,点了点头,像模像样的寒暄:“哦,你回来啦?”
温重楼连忙道:“是是,多承殿下挂念。”
他顿了一下:“臣听闻,殿下想召小酒入宫伴读,臣甚为荣幸,诚惶诚恐,感激涕零,只是,近日又听闻,说小酒此番入宫,并非为读书,而是要命小酒研习匠作之术。臣并非敢违抗圣意,只是小酒年纪还小,心性未定,且资质平平,似乎并未有这方面的天赋……臣反复思量,恐贻误了殿下栽培的美意……幸好听说小酒与殿下一见如故,想必能相伴读书,也是一桩美事……”
吧啦吧啦。
其实温重楼长得颇为俊雅,书卷气十足,并不讨人厌,所以团子挺耐心地听了半天。
可惜他说得太文绉了,而且语调平平的,说下来,有一种催眠感,团子费劲听了半天也没听懂,转头看向盛锦绣。
盛锦绣如今胆气壮多了,直接翻译道:“他不想让他儿子学匠作之术,觉得没出息,但又不想失去入宫伴读的大好机会,所以想让你给他换换,还说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一起读书多好……就这样。”
连叶朗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原来小外甥女身边的女官,是这个风格,不得不说……干得漂亮!!
连温重楼都呆住了。
旁边暗搓搓听着的官员们也呆住了。
立马就有人冲上来斥责他:“温大人,你好大的胆子!!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小公主抬举你儿子,是你们温家求都求不来的大福气,你居然还敢挑肥拣瘦!!”
“正是!”另一人也道:“什么与小公主是朋友,如果下官没弄错的话,应该说,小公主和武安王府,是令郎的救命恩人吧!?你可真是忘恩负义,贪得无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