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还有她的家人,他们会伤心难过。但他们怀念的,更多是那个曾经的陈雪,是他们的妹妹,女儿。她曾经想着接替那个陈雪的生命,替她更好的活下去,活出自己的精彩来,她现在还这样想着,期待着能够在这时候爆发一个奇迹。
不远处,陈雪看到一截铁棍,她用两只手撑着自己,慢慢的爬了过去。低温让她的身体僵硬,但移动时的疼痛感比之前少多了。
冷库里面没有看到任何紧急按钮或者逃生口,这时候大概没有那么全面的安全措施。
四面的墙体都包着厚厚的保温层,唯一有希望能够敲击发出求教声的,就是那扇厚厚的包着铁皮的大门。
陈雪拖着铁棍,一步一步的向着大门爬去。膝盖以下,已经几乎失去了知觉,两只手掌也已经感觉不到冷,只是木木的感觉,好像所有感官都隔了一层。
她咬牙坚持着,每爬一步,就离希望更近一点。在这样极寒冷的低温中,张大口呼吸,每次吸进去的空气,似乎要把整个肺都冻透,淡淡的铁锈味充斥着口腔。那是身体在提醒她,已经快要到极限。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
终于到了,陈雪张大口呼吸了几次,然后动了动已经完全僵住的手掌。
她紧咬住牙关握紧了铁棍。即使已经小心的隔了一层袖子,铁棍上传来的刺骨寒冷,还是一下子如针扎般刺激着手掌。
举起手挥动着铁棍,一下一下的敲击在铁门上,沉闷的敲击声,跟着响起。
砰,砰,砰,有人吗?
砰,砰,砰……
陈雪不知道,她已经敲了多久。也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铁棍似乎越来越冷,她的手已经完全僵了,还可以抓住铁棍,但已经越来越挥不动了。她知道这是神经系统在低温下的正常反应,它们逐渐失效,无法再指挥肌肉。
但知道的这些知识于事无补,她的眼前渐渐发黑,意识即将沉睡。
敲击声似乎正在远去,她整个人似乎陷落进一个温暖的浴缸,舒适而模糊。原来冻死之前会觉得很热是真的,但这个热真的很舒服,很舒服,舒服到她那越来越模糊的意识几乎无法与它对抗。
冷到了极致就是暖,陈雪在温暖之中沉睡。思维已经停摆,只感觉那种暖融融,软悠悠的氛围紧紧的包裹着自己。这感觉昏昏沉沉的,却异样的安宁温暖舒适,让她不愿意醒来,可总有个声音在耳边缠绕不去,那是什么样的声音呢?含着悲伤,含着期待,颤抖着,甚至是嘶哑的,一声声的唤她的名字。她没想走啊,她没想离开这里。这里这么舒服,舒服得让人只愿意继续睡下去,她只是想好好的睡一觉罢了,可这声音怎么总是纠缠不休呢?
是谁在呼唤?带着这样浓重的悲伤,却不愿放弃。
陈雪只觉得自己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像两床厚重的棉被。她努力想睁开眼,可怎么用力,都只能微微的颤动眼皮,这微微的颤动仿佛一个开关,那耳边的声音瞬间由悲痛转为的惊喜,呼唤也一声声急切了起来。
“别吵别吵,给我点时间。”陈雪在心里面默念着。她轻轻地颤了颤指尖,立刻就有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抚了上来。这双手似乎带着无穷的力量,借着温度都传递到了陈雪的身上。
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过了很久,陈雪终于缓慢的张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