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以杀止杀
朱棣走到灵岩寺后方禅院,发现一名身材高大,却又格外枯瘦的年轻和尚正在打拳,而且直接将墙壁上的几个虫子,用拳头给打死了,于是就好奇的上前问道:“和尚不都是吃斋念佛的吗?怎么还会打拳呢?而且还杀生哟!”
打拳的和尚停了下来,只见他有着一双眼眶深邃的三角眼,身材虽然消瘦,可是骨架却十分宽大,犹如一只患病的猛虎一般,即显得病恹恹,又让人感觉生畏。
这个和尚对着朱棣抱歉行礼后,缓缓道:“难道小公子不知道,我们如今最厉害的拳脚功夫,就是一名法号达摩的和尚创造并传下来的吗?”
朱棣眨着眼道:“是吗?我以前还真没听说过呢,对了,你这个和尚挺有意思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和尚答道:“贫僧法号道衍,俗名姚广孝。”
朱棣对着姚广孝点了点头道:“嗯,你这和尚挺有意思,我记住你了,改天再来找你玩啊。”
朱棣离开后,姚广孝看向刘伯温所在的方向,沉声道:“这位施主,偷听他人讲话,可不是君子所为吧。”
刘伯温本来也没想藏着掖着,听到姚广孝点破,他也就索性现出身来。
姚广孝一下就认出了刘伯温,脱口道:“原来是刘道长!”
刘伯温呵呵一笑道:“你这小和尚真有点儿意思,不以慈悲为怀,反而透着冷冽的杀意。”
姚广孝毫不掩饰自己挑衅的目光,盯着刘伯温道:“咱们半斤八两吧?你这个道士不也一样没少犯下杀孽吗?”
刘伯温淡淡道:“我们道家讲究顺应天道,并不拘泥死板的仁慈行径,山人只是窥视到天道趋势,顺应天道而已。”
姚广孝不甘示弱的针锋相对道:“我佛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如果能以杀止杀,我姚广孝甘为刽子手,哪怕死后坠入地狱亦无悔!”
刘伯温笑得更开心了,继而道:“哦,原来你还是个虚伪的和尚。”
年轻的姚广孝论口舌之利,远远比不上刘伯温,三言两语就被刘伯温激怒,他面红耳赤的指着刘伯温,嗔怒道:“你。。。。。。你胡说!贫僧自来光明磊落,从未有过任何虚伪做派。”
刘伯温本来已经不打算理会这个小和尚,可是看他实在有趣,不免生出了几分逗弄他的心思,继而故意说道:“我猜你的父母家人,就是因为受不了你这幅反常样子,所以才把你送入寺庙修行的吧?”
听到刘伯温这么说,姚广孝顿时怒了,大声说道:“你知道什么,贫僧父母对贫僧很好。”
经过几番言语挑逗,刘伯温已经从姚广孝的言语中,大致推测出了有关他的一切,于是又故作神秘的,在姚广孝面前摆出掐指一算的动作,然后尽量用神秘兮兮的语调对姚广孝说道:“小和尚,你从小体弱多病,你父母而为了给你辟邪免灾,因而,将你送入佛庙修行,你既想在这乱世之中,做出一番作为流芳百世,但是一来因为当时年幼,没赶上群雄并起的第一波势头,二来又因为碍于父母之命,因此,只能一直蜷缩在这小小寺庙之中修行,不知山人算出来的这些事情,对也不对?”
一向心比天高的姚广孝,顿时有些目瞪口呆,刘伯温的一番猜测,简直一丝不差的说出了他的命运轨迹,看到自己唬住了年轻的姚广孝,刘伯温心里暗笑两声,默默离开,过了好一会儿,姚广孝才忽然醒悟,刚刚刘伯温那一番看似神奇的推测,其实是有所依据的,首先就是自己身形枯瘦状如病虎,能明显看出来是小时候身体孱弱留下的病根,其次就是刘伯温故意提了一下自己的父母,将自己激怒就是试探自己的家庭背景关系,等刘伯温通过这些推测出了姚广孝的身世背景,再结合他表现出来的脾气秉性,因而才有了以上看似神奇的推测。
经过此事,原本有些目空一切的姚广孝,一下子就变得收敛了许多,他终于肯承认这世上,真的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也终于明白,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料事如神,有的只是明察秋毫、洞若观火下的合理推测。
姚广孝望着刘伯温离去的背影,默默念道:“神机妙算刘伯温,果然名不虚传啊!假以时日,待我姚广孝佛道双修有所成之后,他日成就未必会在你之下呢!”
在即将攻破平江城之际,杨宪领着一名商人打扮的年轻人前来拜访刘伯温,此人名为沈荣,乃是江南巨富沈万三的长子,他拿着一本已经失传数百年的唐朝古籍孤本《推背图》,想要献给刘伯温,希望刘伯温能够在朱元璋面前,能为他们沈家多说好话,保全他们一家性命,沈家以经商起家,靠着向海外贩卖丝绸、茶叶、瓷器等生意,而积累了巨量财富,据传他们家族的财富,已经不能用富甲一方来形容了,堪称富可敌国,然而,即便他们沈家生意做的再大、再有钱,终究也不过只是一介布衣商人,在乱世之中面对打打杀杀起家的各路军阀,也是处于弱势地位。
当年,张士诚揭竿而起,占据了江南一带后,沈家这个江南巨富便资助了张士诚大笔钱物,只为求得张士诚的庇护,这几年,张士诚招兵买马所用的钱粮,至少有十之二三来自于沈万三的资助,而张士诚又是朱元璋的一大劲敌,现在张士诚眼看覆灭在即,沈家自然害怕朱元璋来找他们算旧账,所以这才派沈荣携带礼物求到了刘伯温这里。
刘伯温猜测,沈荣应该不止求自己,应该也携带重礼去求了李善长、胡惟庸以及徐达等人,刘伯温从沈荣手里结果那本唐代孤本《推背图》简单翻看了几下,便能确认这的确就是李淳风和袁天罡合著的《推背图》原本,话说这《推背图》自从问世后,一直被世人称为天下奇书,只不过见过《推背图》原本的人极少,后世流传下来的《推背图》多有谬传,并不能算是真正的《推背图》。
刘伯温善于卜算之道,他对这本唐朝奇书《推背图》当然兴趣颇深,于是便对沈荣说道:“救人一命,如造七级浮图,况且你们沈家当年投靠张士诚,也只是形势所迫,在大帅面前,山人自会帮你们沈家求情,至于这本《推背图》,待山人仔细研读后,自会归还。”
沈荣忙道:“刘道长客气了,这本古籍本来就是送给您的,您尽管拿去就好,不必归还。”
刘伯温正色道:“沈公子,我刘伯温不是贪婪之辈。”
杨宪在一旁打圆场道:“沈公子,既然我恩师说,会帮你们沈家求情,即便他不收这本《推背图》,也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沈荣见刘伯温态度坚决,也便没有坚持,又说了几句恭维的客气话后,便告辞离开了,
沈荣离开后,刘伯温告诫杨宪,让他不要和沈家走的太近。
杨宪马上反应过来,继而道:“恩师的意思,大帅不会放过沈家人?”
刘伯温道:“大帅乃是穷苦出身,不可避免会有一些仇富心态,尤其痛恨官商勾结,他即便不会将沈家赶尽杀绝,也会杀一两个沈家的当家人。”
杨宪点头道:“谢恩师提点,学生明白了。”
刘伯温并不知道的是,沈荣从他这里离开后竟,然又直接去了李善长那里。